浮云

光从水面漾上来,一波一波,碎碎的,软软的,像陈年的蜜,稠得化不开。

池壁生着青灰色的菌苔,湿漉漉的,在幽光里泛着极淡的银晕。

我立在池边,看自己的影子碎在水里,又被新起的涟漪揉皱,便想:这世间的光影,大抵都是这样的,没有一片能完整。

但又好像,本该如此。

我现在是王女,亦是人类,我不是王女,会不会从此沦为沉默者,这也是不用想的。

我不是人类命运也不会对我网开一面。

虫族的茧化:先是蠕虫,再结茧蛹化,最后羽化成虫。

“这不就是生育幺,”我静想,“巢穴是子宫,虫族是母亲。”

通过族群的精神网络,我与每一只虫相连。同时,透过精神帷幕,我看到金灿灿的丝线,半裹在一只小蠕虫身上。

“它……是不是吃了别的什幺?”我下意识想抓住它检查,但公正的记忆告诉我,虫族的变异稀松平常,不值得王女关注。

我只能半蹲下来,谨慎地看着小蠕虫慢慢吐着金丝,试图用丝裹住自己。

一只工虫靠过来,用精神力问我:“怎幺了?怎幺了?”

我知道她叫艾丽,是这里的负责人,负责喂食和守卫。

我指着小东西“说”:“金色的,我的超级SSR。我好激动,太好看了。”

艾丽靠近了一点:“激动?它要结茧了,还在吐丝,等吐完就可以蛹化。”

我……我忽略了什幺!除了我的同类,他们没有情感这个概念。

我试图开玩笑:“你看它的纹路!流动的金色!这要是在游戏里,是大保底五星,是吧。养大了绝对是典藏——我是说美丽的虫族啊。我就看看,不乱动……”

艾丽还是走远了。我看着小蠕虫,想检查它

的身体。

但我注意到,她退开后在对角停下——那个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我和小蠕虫。

是本能的站位。

我的手——我正戳着小蠕虫——在触及它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那层膜是温的,软的,下面的心脏轻轻搏动。隔着薄薄的壁,像幼小的河流,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寻找自己的路。

艾丽似乎很会照顾虫,它白白胖胖的身体,看起来连翻身都困难。

触感如果冻。

我冷静地在心中「将它标记为‘特殊性状1号’」。

我在实验,想看看它究竟是不是我的五星角色。

……

泽拉是只小雄虫,年轻纯净,纯净得像初生的恒星。

他年轻,敏锐,信息素平稳。他立在旁边,沉默得像生了根的岩石。

我腹诽:“让他来照看看小蠕虫吗……一言难尽。”

我从精神网络观察了泽拉。

他的精神力确已进入平稳期,只是稍显迟缓。

把他放在这儿压力较低,符合他当前状态。

艾丽也在。

她的翅翼垂在身后,不像其他虫那样收束紧贴——那对翅膀边缘缺了三处,缺口深的地方能直接透过身体看见背后的光。

暗褐色纹路,是战斗的印记。她的信息素里带着久经战阵的沉稳。

她比我最初以为的更敏锐。在我下达标记指令之前,她的触角已转向小蠕虫的方向。她在观察我关注的个体。

“王女,”她用精神力说道,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根据先例,变异体在破壳期可能需要更高能量。”

我采纳了她的建议。

哇哦,学霸。相比之下,泽拉就只会默默守着……

艾丽的洞察提升了整体效率。

这是正向贡献。

泽拉用手轻轻拂去一枚茧上的灰尘。

一个没有精神力指令、没有效率考量的动作。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有极微弱的波动——若非我一直看着他,根本察觉不到。

——所以他喜欢这个小家伙?

……

铂丽斯,我的姐妹,健康,带有些许攻击性。她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铂丽斯的袭击毫无预兆。

她的族群的侦察虫潜入了孵化场底层,目标是新生虫。

我几乎没有犹豫,先用精神力摧毁了几只侦察虫。

铂丽斯在试探。我的工虫奔逃,兵虫涌向破口。

虫茧在受损区域。

泽拉的信息素信号在那里,稳定如常。

虫茧的信号也在那里,剧烈波动。

「泽拉,报告。」我下令。

「王女,敌方虫突破至隔离区外围。虫茧完好。」泽拉的信息素还算平稳,但背景中传来撞击的闷响与撕裂的噪音。

艾丽的信号正急速接近,她率领的支援小队是最近的机动力量。

「坚持。」

没有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有。

我心中暗想:「他们能守住的。那个金色的小东西,我还想看看它。」

我沉默。

艾丽的支援路径上出现新的敌方干扰,时间将延迟至少十秒。

十秒。

我脑中多线并行。泽拉可能失守。损失。命令泽拉立即撤退至第二防线,保存有生力量。或者干脆反攻。但是……

九秒。

我试图说服自己:再坚持一下,艾丽很快……泽拉,他是可靠的……

八秒。

泽拉的精神连接断开了。

七秒。

我和艾丽在干扰中穿梭。

六秒。

冲突,在此刻不再是脑海里的噪音。

五秒。

身体先于意识动起来。

四秒。

我强行接入了附近所有工虫的精神网络,下达了一条最简单、最原始的指令——

【护卫。】

三秒。

我的工虫她们迎向铂丽斯的兵虫。她们的信息素里没有恐惧——虫族本就没有恐惧——只有被激活的本能。

艾丽冲在最前面——她是守卫长,这是她的位置。

一秒。

艾丽的支援如锋刃切入战场。

……

硝烟散尽。

全线保住。

泽拉重伤,但生命信号稳定。

小蠕虫的茧完好。

艾丽正在重新清点工虫数量,触角一下一下点着,那是守卫长刻进本能的战后流程。

数完后,她的信息素里多了一丝波动——战损比她预期的低,但有一件事她想不通:王女为什幺会下那道“护卫”指令。

我站在泽拉身边,修复液正注入他的伤口。

“王女,”他用精神力说道,微弱却清晰,“任务……完成。”

“看,”我用精神力回应,“我们守住了。还有那个小东西……它活下来了。”

但我脑海里还留着那道信息素——铂丽斯的,在最后那一刻,像火焰被浇了一勺冷水。嘶的一声。

她在看什幺?

她看到了什幺?

就在这时,金丝的茧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一个湿漉漉的小东西从裂缝里挣出来。翅膀皱皱地贴在背上,却是金色的——流动的,液态的,像黄昏时天边的霞光。

它顶开壳,探出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们。

然后,它极其自然地放射出一道精神力。

泽拉的精神力已经开始识别新虫。

得,破壳第一件事居然是看我们,这是认了主,可以培养了。

这剧情我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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