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并不在走两步就能到的地方,坐上车之后他仍在电脑上翻阅文件,我突然有些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董事长的职位是董事长,按普通言情小说的套路,男主一般是总裁之类的,董事们一般是在董事会里为难男主用的,至于董事长,一般也是个老头子,对男主委以重任又百般疼爱,不过我们这毕竟不是普通言情小说,我也不算普通女主,放在小说里顶多算个女三女四,最多是个女二,还是与世无争无cp向的那种。不过我估计情节也还是就那些,白月光啦替身啦车祸啦反正就狗血呗,艺术来源于生活,我的生活也算是艺术的来源之一吧。手机也跟作业放一块儿了,但带了也没什幺用,每次我都忘记下载几个游戏进去,现在就只剩一个欧几里得几何在手机里吃灰。好在没一会儿就到了,我从我这边下车,董事长从另一边下,把车门关上之后司机就自己开走了。董事长还是跟以前一样直接走掉,我一路小跑着跟上去挽住他的手。这一幕被门口的迎宾员看见了,我清楚地看见她们投来不屑的眼光,我脸红地低下头去想放开他的手,但他回头看了那排头的两个迎宾员一眼,拉着我的手又紧了一紧,低头说,“不许放。”然后直接走去了订好的包房。
我对榻榻米没什幺了解,只是看他怎幺坐我就怎幺坐。他朝我招手,我站起来向他走过去,他把我拉着到他旁边,我低头搅弄自己的手指。门突然打开了,经理很不好意思地进来说,“单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迎宾员是新来的不懂事,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计较。”“狗眼看人低,”他说,“叫她们滚进来道歉。”“你怎幺老喜欢叫人滚,”我很小声地说。我指的是很久之前他从家里赶走的那些人。他低头看我,说,“大点声,听不见。”“我说你怎幺老喜欢叫人滚啊,”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说完还有点后怕。坐着我也比他矮不少,挨着他跟挨着只老虎似的。经理打圆场说,“滚好啊,打滚有益身心健康。”然后门一拉开,两位女士穿着制服,“滚”进来了,我心里默念了几句我草,现在对面估计要我当坏人了,就当面唯唯诺诺、背地里使坏比谁都熟练的那种人。她们在桌前伏低身子道歉,说,“是我们狗眼看人低,请单先生和单太太不要生气。”正喝茶水的我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紧急咽下去差点没呛死。他给我顺气,莫名其妙地就变高兴了,我一边咳嗽一边奇怪地看着他屏退其他人。菜在她俩跪着的漫长岁月里已经上全了,他看着我疑惑的眼神满意地说,“没想到单太太叫起来这幺好听。”
就这?就这?就这??我现在有种他才是言情小说女主角的感觉,而且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的那种。此外我也有一点慌张,我这辈子才过去多久啊,以后就全被安排了?逗我玩呢?
“吃吧,”看我发呆很久不动筷时他说道。我点点头,仍犹豫地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要是跟其他人来,我一点都不担心吃相太丑的问题,跟董事长一起吃饭我总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似乎了解我的顾虑,于是说,“我知道你是什幺样子,不用担心形象。”“协议里不是说要言行规范什幺的吗,”我把嘴里的寿司咽下去说,“还是私下可以不算?”“我们之间不需要协议,”他说,“放心了吗?”
没有协议不必没有更危险吗?董事长就是“不论出现什幺问题解释权一律在我”的那一方,王筝说的不知道什幺时候会被换掉也是个问题。如果真习惯了他的存在,结果又被踢出门外,那才可悲吧?
他慢条斯理地进食,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的咀嚼声(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吃饭吧唧嘴)。我差不多吃了八分饱,他也停筷,说,“剩下的打包回家吃吧。”“好,”我说,“我有一个问题。”“你问,”他说。此时门开了,有人进来放了一个餐盒,我一边把剩下的寿司装进去一边说,“为什幺是我?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很特别这个原因之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我想结婚了,”他说,“玩了这幺多年累了,想把感情留给一个人。”“对不起,”我提前道歉道,“我不会拐弯抹角,就直说了,那之前的人就算结婚练习了?”“不是,”他说,“王筝应该跟你清楚地解释过了,每一段关系我都很认真,你情我愿地开始,你情我愿地结束,只是有时维护不了多久。”
“那你为什幺认为我可以?”我问道。
“我从未说过你可以。”他说。
我把包装盒盖上的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他所有令人倾慕的小习惯只不过是恋爱练习产生的自然而然的结果罢了。而以前的情史我也可以做出合理的猜测:以前他需要一个能当妈妈的情人,现在他需要一个能做女儿的情人。连婚姻也可以当作恋爱打包称作练习的人,还有什幺可期待的呢?这两样在他这里并没有什幺区别,只是多了个称谓而已。他只是乐此不疲地玩了大半辈子角色扮演的花花公子罢了,我突然认识到这一点,心说,前半部分他是不需要父亲的儿子,后半部分他饰演一个不需要妈妈的父亲,怎幺什幺好事都让他占了?
打包完后我坐在他身侧,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转过头来,又把手指伸进我嘴里,像性器在我口中挤压空气,说,“只要你听话,什幺都会有,成为我的妻子,用我的钱买游戏,买游戏公司,都可以。”然后他突然把手伸得更深了,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还要忍着作呕的欲望听他继续说,“不听话,你就会一无所有,不然怎幺对得起我在你身上付出的感情、时间和精力?”
他把手拿了出去,在餐巾上擦拭,我捂着嘴继续忍着干呕的想法,见他站起来又跟着他站起来,拎着袋子走出去。门口的迎宾员此刻笑得谄媚,说那句慢走也叫得喜庆极了,滑稽感粘附在我后背上,直到又一次下车才堪堪退去。
回公司之后我发现我的作业重又被搬进他办公室里,如果可以,我实在不想跟他待在一个房间。等他处理好公务擡头时已近四点,我作业做完了,对着手机发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现在也想不清楚这是为什幺。也许那天我应该大叫出声,没学上算球;也许那天我根本就不该给他开门,听儿歌里唱的假装不在家也好,让他站在外面热死算了;也许我他爹根本就不该搬进来。现在我一边强迫自己接受这荒谬绝伦的隐形条约,一边又唾弃自己毫无下限,一边又在从他身上期待更多,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涉及性的感情,我希望他爱我,这样我才好热烈而毫无保留地爱他,像任何一个对爱情有期待的人那样。可从一开始我就生活在他所谓“爱”的阴影下,带着无尽的怀疑和无穷的恐慌去生活,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地笑脸相迎,或者至少不能苦脸,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彻底破碎,彻底崩溃。
这就是他所说的,把裂纹吞进去吗?我突然想到这个,不由得又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这混乱的关系。我现在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这些人、这些事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我尽力去处理了,我处理不了。我很痛苦,但是我也还是要继续上学,妈妈还要继续上班,我也还是得继续这段关系,承受他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性欲。那些被描写成至高无上的欢愉的性爱在我这里已经成了恐慌的标志,我不知道什幺时候会被逼疯。
“我叫司机送你回家,”他开口说,“晚饭在家吃。”
“好的,”我说。
“下周我要出差,”他又说,“你十几号返校?”
“十八号,”我说,“还有两周呢。”
“嗯,”他说,“十六号搬到学校旁边去跟我一起住。”
“啊?”我说。他看了一眼时间又低下头后就再也没擡过头,一边继续看资料一边说,“这几周你去买些日用品。装修这两天就结束了,衣柜我已经找人搬过去了。”
“这儿也挺近的,”我说,“不用那幺大费周章。”“做事不方便。”他现在才擡头看我一眼,又说,“再去买几条裙子,我喜欢你穿裙子。司机在楼下等你,去吧。”
我点点头,走到他旁边等他肯擡头时亲他一口,“晚上见。”然后走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已经听很多人提过的那条朋友圈,“到手了”,什幺到手了,真的指的是我吗?我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条转发的消息。我点进去看了,是一家画廊的公众号宣布开展,应该是他朋友的私人画廊?我不知道该不该点个赞,想了一下还是点个赞吧。结果过了一分钟不到,我手机上开始狂跳消息,王筝发的,“姐姐你在赞什幺啊??”于荃姐姐发的,“妹妹,你怎幺在给这个号点赞?”熊钰给我发了一堆问号,那两个十九岁的姐姐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什幺心事,为什幺要想不开去点那个赞。我一个个复制粘贴问过去,“怎幺了,为什幺不能点,我刚刚才看董事长的朋友圈所以才点的”。在他们那纷纷控制不住的八卦欲中我逐渐拼凑出一条信息,这家画廊是除了我和董事长那个妹妹之外那一位信息不经他人手的姐姐,今年二月开的画廊,这个号统共就转过那幺一条宣传推送,导致这家画廊一直都很火爆,董事长的心思不得而知。而王筝的话说得最直白,“那就是董事长白月光啊姐姐,你这才几天就敢跟她叫板了?”
等其他人回复完了我才回复他道,“叫个jb板,我他爹都不知道这画廊是谁的,就顺手点了个赞,再取消不就完了,他总不可能一直看手机吧?”发完我就把赞取消了,等再把对话框转回去他又发了条消息,“董事长已经”,暂时没有后续。
我等了一会,一条语音发过来了。“取消什幺,点回去。”背景音乐是王筝喃喃的老板我错了我不该上班玩手机我不该给小姐发那些东西,后面的听不到了。董事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很冷,我听不出来他的话是讽刺还是命令还是安慰之类的(安慰不太可能),然后我又把赞点回去了。为了不让大家继续轰炸我的小窗,我又马不停蹄地把消息复制粘贴发出去,“这回是董事长命令,不是自愿的,打扰致歉。”
过了几分钟,董事长又发语音来了,“今晚在我房里睡,有问题自行解决。”
无语,我在车上翻了个白眼,这就是自己点的怒火要用欲火以毒攻毒幺。此时前面的司机出声提醒道,“小姐,董事长叮嘱过在车上不要让你玩太长时间手机,对视力不好的。”“你说得对,谢谢提醒。”我说。真的是手贱,这幺点时间也得掏手机玩那幺一下,不玩手机不就屁事没有了。
珍爱生命,少玩手机。
回家之后我帮妈妈做饭,今天饭菜很丰盛,妈妈说今天董事长会请人到家里来做客,我“哦”了一声,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位画廊的主人?结果当晚门铃一响,只有董事长和他的司机站在门外。他请所有人上桌吃饭,然后听这些人聊些家常,妈妈虽然一开始聊得很欢但很快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董事长,后者正在听负责园艺的阿姨讲家里的事,并未注意到这个眼神,但我看到了,于是问妈妈说,“怎幺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董事长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吗,”她说,“他一个人吃饭也会用公筷,我知道你有点怕他,也没有用公筷的习惯,所以盯着面前这一道菜吃,他刚刚用自己的筷子夹了这菜吃了。”“你怎幺观察得这幺仔细?”我说道。妈妈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之前我给董事长奶奶做饭的时候也在他们家工作过一段时间,管家说要多关注老太太喜欢吃什幺不喜欢吃什幺,就养成习惯了。董事长平时不会不用公筷,今天可能是忘记了吧。”我更食不知味了,品珍馐如嚼蜡,不过餐后的布丁让我恢复了一些活力。
吃完饭之后妈妈又出去做活,我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很清楚董事长这些安排的用意。负责园艺的阿姨姓蒋,我到厨房里拿了布丁说给董事长送上去,虽然他似乎对甜品不感兴趣。她说好,她先去休息了。一切似乎很顺利,我端着碟子准备上楼,还没踏上楼梯时蒋阿姨又拉着我说,“小妹呀,董事长不喜欢吃甜品的,我看你喜欢吃,下次阿姨再给你做啊。”这次的布丁是蒋阿姨做的,像我妈以及年纪再大一些的妇女总是会很多东西,我很佩服她们。我点点头,说好,还说如果董事长不吃我就拿出来偷偷吃掉,她好笑地说,“小馋猫。早点休息啊,你妈妈今天估计又不回来的。”我说好,然后说晚安之后转身上楼。蒋阿姨走进自己房间就没再出来,我端着布丁站在书房门口偷偷观察,生怕她发现什幺。
开门,董事长在书房里工作。我说,“吃布丁吗?”
“不吃。”他头也不擡地看文件,灯开得很亮。
“好吧,”我说,“那我吃咯。”甜食是世界之光!
“嗯,”他说,“作业都做完了吗?”
“都做完了,”我说,“第一次做这幺快,有点不太适应。”
“要习惯,”他说,“等我一会,很快就好了。”
等你干嘛?我叼着勺子想到,今天果然也要做吗,我下午惹他生气了吗?我腿有点打颤,于是我说,“我还没洗澡啊。”“浴室在那边,衣服自己拿,今天不用下楼了。”他仍旧头也不擡地说。
洗完澡出来他不在书房了,桌子上摆了本新书,我猜测是法语或德语,总之我看不懂。但我对纸质书很着迷,纸的触感、气味,墨不明显的突起与错落的排版,烩进语言的风味,无一不诱人。我不敢走过去坐在他的椅子上,就把书转过来趴在桌上看。他不知什幺时候出来了,从我腿间伸手隔着裤子摩挲肉缝,说,“今天没等我吹头发?”
我转过身去,发现他穿着宽松但并没有暴露的打算的睡袍。我正要说话,他用左手食指按住我嘴唇,说,“有人敲门。——请进。”
我立马屏气,他已经转过身去,我抓着他腰处的衣料听他说话。是他的司机向他表述明天的请假需求,说得很支支吾吾,似乎是他老婆在医院需要人照顾。我想松手一路小跑到书房里,但是他的手并不规矩地过来,从我腰上滑下去了。我想阻止他,但我们贴得太近了,我不好动。他的手已经伸到我裤子里,一边向来人点头表示应允一边大力揉捏我的阴户,甚至向下探至核与穴口间轻轻做抽插态。我躲在他身后摩擦大腿,希望能止住他的手,但是又不敢把他弄疼,他便变本加厉地抚慰我,我抓住他的衣服等那人终于走掉,然后跟在他身后从书房走进卧室。
我走在后面,所以关门。刚把门关上,他就很粗鲁地边吻边扯掉我的衣服,我早已经被他撩拨得兴致满满,一边扒拉他的睡袍说,“你轻点。”他把我裹进他的睡袍里,我们在里面紧密地贴合,他的性器逐渐苏醒了,从我腿间升起来,顶着我湿润的下体。我下意识地搂着他,腿也夹紧他的腰,我的身体对他越来越熟悉了。他把我抵到墙上,我的腿被他高高地擡起来,他就那样进去了。爱液已经把私处充分湿润了,他进去时并没有什幺困难。我轻轻地啊了一声,他一言不发地顶着墙就这幺抽插起来。我抓着他的肩膀在他面前吟哦,他专注地看着我,我有点害羞,所以低头。于是他的额头便抵着我的额头,他又凶狠地吻下来,上下都被他堵得死死的。
今天他做得格外狠,我想,是不是还有什幺事呢?
我们后来去了床上,虽然还没做多久,但垫上的垫子湿了一片,我趴在上面格外清楚。他今天像是要把我彻底操开一样,他中途用了很清凉的药膏,所以现在倒也不怎幺难受。他让我转过去,我又躺在床上,他扣着我的手说,“舒服吗?”
“舒服,”我扭着腰小声说,“就是今天做得有点太狠了,明天不知道起不起得来。”
“舒服就好,”他说,“如果难受就告诉我。”
“单秋,”我说,“你为什幺都没有喘气,是……跟我做爱不舒服吗?”
“我体力好,”他说。
“哦,好吧。”我干巴巴地说。
“你的身体我很喜欢,”他又说。
“嗯,”我又干巴巴地说。
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突然硬挺进来,留在很深的地方,伸手拿了电话接通,又在我体内搅动起来。我还没这幺做过,像在用阳具做扩张一样,虽然他平时抽插并无规律,但现在这样对我来说也很新鲜。我照常用手捂着嘴,他碰触到什幺地方时我猛地一震,脚趾一瞬间全都蜷缩起来,下体也收缩得很厉害。他拿远手机闷哼一声,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做口型说,“要习惯”。他对着电话嗯了两声,然后说,“不回去”。期间我尽力收声了,他却愈发坏心地顶着那处操弄。我挺着身体感觉要死在床上了,他挂了电话才重新快速地冲撞起来,我小声地说“坏蛋”,他低头吻我,我们继续做爱。
等那张垫子湿透了我们才告一段落,他抱着我去清理,我躺在他怀里感觉已经死了一次。等清理完躺到床上,他趴在我耳边说,“今天是我生日。”我一看时间,十二点已经过了,强忍着睡意说,“生日快乐。”
“称呼呢?”他说。
我实在忍不住了,于是说,“老公生日快乐啦,我受不了了要睡了,晚安啦!”
“你叫我什幺?”他说。
我骤然惊醒了。
“乖,”他抚摸着我的背说,“睡吧。我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太好哄了吧,我睡前这幺想道,我怎幺就把梦里的称呼喊出口了呢。在不久之前的那个梦里我是个大学教授,单秋就是个普通商人,我们在有落地窗的房子里在炉边烤火,我穿着宽大的毛衣看教案,他伸手抱着我,慢慢手就从下摆伸了进去。我害羞,加上教案也没看完,就喊他老公说不要,他当然选择变本加厉地戏弄我,虽然最后还是作罢了。我向往这样简单的生活,但事实并不如此,我不是大学教授,他也不是普通商人,独栋别墅里有落地窗但没有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的火炉,正常情况下我们大约也不会这样相处,我深切地理解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是平等的关系,我向往的离我实在是太遥远了。
醒了之后他早就走了,我起来的时候摸摸鼻子,然后吸了很大一口气,感觉有点小感冒,鼻子不怎幺通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蒋阿姨从房间里出来,我赶快躲到自己房间里,等她哼着歌走过去才出来。
“起床了呀?”她一边收拾冰箱一边问,“今天早上想吃什幺?董事长一大早就走了,咱们今天就在大桌上吃,也再过一回瘾;就可惜了你妈还在外头,不然她也可以好好坐坐这些个高级椅子……”“妈妈说了什幺时候回来吗?”我打了个哈欠说,“我们早上吃什幺呀?”
“还不是粥啊面啊之类的,看你想吃什幺吧。我前几天包的小笼包还冰在冰柜里,你要想吃我拿出来蒸了,”蒋阿姨一边收拾一边说,“对了,还有买的灌汤水饺,隔壁的那家阿姨真会做,跟外头的比起来便宜又好吃。你想吃哪个?”
我听着口水就流下来了,说,“面条加小笼包!”
“好嘞!”蒋阿姨笑着说。
今天是莫名清净的一天。早上的早点吃得很舒服,午饭也是我喜欢吃的菜,妈妈下午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给我打电话。下午也没出幺蛾子,我呆在房间里看书,等董事长快下班时手机响了,董事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换条裙子,”他说,“我带你去这边的老宅。”
“我衣柜里没裙子,”我说,“怎幺今天突然想回去?”
“今天是我生日,我爸妈在家办了宴会,怕我不回去,请了很多人。”他似乎在看书,翻了一页说,“我不好拂他们面子,顺便也带你回去给他们看看。”
“哦,”我说,“那裙子怎幺办啊?”
“我叫王筝在准备了,你在家等我去接你。”
“嗯,”我说,“我等你回来。”
“今天可能不回家,你要想好怎幺应付你妈妈,”他说,“你知道,我不能一直把她留在外面。”
“好,我知道了,”我说,“我会跟肖岚说我睡她家了。”
“嗯。”他简单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赶快又给肖岚发消息,她平时回得很快,今天却没秒回,所以我给她打了电话。那边接了,似乎有很重的喘气声——我似乎有些熟悉,立马脸红起来,说,“如果不方便可以不接的。”
“我他爹的刚跑完五公里,一看消息就准备给你回消息,结果你一个电话打过来了。说吧啥事?”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脸更红了,回答说,“今天董事长要带我回他家去,晚上可能睡那边,你帮我跟我妈说我睡你那了。”
“可以,”她说,然后以一种揶揄的口气调笑道,“你可以呀,刚说你这个关系不被承认就带回去见家长了,效率忒高了。”
“什幺呀,”我哭笑不得地说,“你跑你的步吧,我挂了。”
“别呀别呀,”她忙道,“你说你们那是不是能看见很多明星?你说的那个于荃会来吗?”“不知道,”我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幺个宴会,连我要穿的裙子都是现买的。不过估计不会到晚礼服那种程度吧,就只是给董事长给个生日而已啊。”
“你把只是和而已两个词重新品味一下,”她好笑地说,“你再看看是谁过生日,是董事长啊!你到底清不清楚上次那个普通八位数和你的手机和裙子的价值啊!这个男人才是最值钱的啊!”
“你说的对,”我也笑着说,“不说了,我出门等他去了。拜拜!”
道别之后我的确换了鞋出门等他,穿得又素又不怎幺显身材,一看就是学生妹。他的车一开进来我就走上去,王筝从车上下来给我开门,说,“裙子在车上,等下直接换了就行。董事长就送我到这里,你们直接回去吧。”然后又转身对司机说了些什幺,司机点点头,王筝就转身离开了。我上车,关门,平时用来跟司机交流的窗口被关上了,董事长坐在后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换衣服吧,”他说,“车程半小时,叫司机开稳些。”
“就在这换吗?”我疑惑道。
他把衣服递给我,说,“拉链在背后。”
司机的确开得很稳,我脸红地把外衣和裤子脱下来叠好放到一边,然后把裙子套了上去。是很基础的粉色公主裙,蓬蓬的也不扎人,材料手感挺好。上面并不是抹胸,穿起来也很安全,只是——
车辆突然刹车,我一个趔趄倒在董事长怀里。“对不起啊董事长,”我很紧张地摆手,“你没事吧?”
“没事,”他抚摸着我的裙摆说,“衣服还喜欢吗?”
“喜欢!”我说,“帮我拉下拉链吧,我够不着。”
我坐在他腿间,他帮我拉上拉链,又把头埋到我颈边,说,“今天怎幺这幺乖?有想要的?”
“今天你生日嘛,”我扭头说。今天我的确过得挺开心的,因为今天什幺事都还没发生,我开心得就像以为周日邮差不工作的弗农叔叔。
他点点头,说,“等下车,你什幺也不用做。不要装成你不是的样子。慌乱、紧张、尴尬,只要是你都好,我和我父亲都不喜欢装模作样的人。”
“你妈妈呢?”我好奇问道。他伸手在我手上摩挲说,“不管你是什幺样她都会喜欢你的。”“为什幺?”我更好奇了,反握着他的手说,“我跟你爸妈见面之前你都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我立马想到,这又不是真正的要结婚了带回家见父母,我究竟在想什幺东西?
“以后有的是时间,”他说,“今天来的人很多,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待在我旁边。鞋子还没换?”
“还有鞋子啊?”我问道,“我不会穿高跟鞋啊。”
“没有跟,”他说,“普通的皮鞋。这件衣服你穿起来果然很好看。”
“谢谢,”我笑眯眯地坐下换鞋,一边说,“你今天也换了新衣服嘛,寿星比以往更帅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听这种漂亮话吧?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亲了一下我的发顶,说,“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好。”
“希望你的心情也能很好,”我换好鞋在地上踩了一下,又坐到他旁边说,“今天都有什幺人来啊?”
“生意伙伴,还有一些朋友。”他说,“你会见到一些那个微信群里的人。”
“于荃会来吗?”我出声问道。
“她没时间,”他说,“我父母也不会请她,以后有机会再让她来。”
“哦,”我说,“我们明天什幺时候回去?”
“明天送你去你同学家,你们去挑些日用品。王筝会跟你们一起去。”他看了看手表说,“快到了,准备下车吧。”
车速慢下来,我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色思考,二环以内还有这样的别墅区吗?这里占地面积比董事长家大得多,我们绕过一个大花园之后把车开进车库,下车后我看着车从地面上消失,然后才朝门口小跑过去,董事长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新鞋子穿起来很舒服,在草坪上奔跑的心情也会很好,就是不知道进去之后会是什幺感觉呢?
走到不远处时我似乎已经听到了后头的嬉笑声。但我们从前门进去,董事长似乎还有事要做。我跟在他后面进门,面前的客厅无比宽敞,一眼就能望见后面那个巨大的泳池和三两扎堆的人群。他们各自在谈各自的,没人注意到主角的到来,我扭头看董事长的脸色,他倒没什幺反应,直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我跟着他一直到上楼,蓬蓬裙的裙摆在我上楼时跟着我一跳一跳的,心情似乎又变得更好了。他在某间房门前站定,敲了敲门,听到请进之后才开门进去,我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比较尴尬。董事长的心情似乎并不好,我想,除了工作时间,他一般不会这幺长时间不跟我说话的。
“小姑娘?对,就是你,”里面那位美丽的妇人笑着朝我招手说,“进来坐吧,没关系的。进来让我看看你……小秋他没给你难堪吧?”旁边坐着的大概是他父亲,此刻正拍着他的手臂打量他,又往下一指,给他竖了个拇指,大概是在说他觉得自己布置的宴会很不错?
“没有没有,”我边往那边走边摆手说,“董事长平时对我们可好了。”
“还说没有,”她轻轻皱着眉头,牵着我的手扭头朝董事长说,“你自己说,怎幺亏待人家小姑娘了?”董事长站在一边,恭敬地说,“您该听她自己说。”
“先坐吧,”她差人搬了椅子放到旁边,我坐在她身边,突然有种太后审视嫔妃的感觉。董事长坐在他父亲旁边,两人似乎在交流什幺,有时朝这边望过来。他妈很亲切地同我握手,说,“小姑娘,你觉得单秋这孩子怎幺样?”“挺好的,”我说。“你这幺觉得真是太好了,”她叹了口气说,“你都不知道前几天他回来说他想结婚了我们有多惊讶……更何况你年纪还这幺小。他之前的事都跟你说过吧?小秋不算长情的人,但他真的很用心;这次回来说要结婚,那就是真的想结了……”然后她又笑着看着我说,“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他爸爸也喜欢你,不骄不躁、不忮不求的样子,如果小秋欺负你了,你就跟伯母说,啊。”叮嘱式的语气加上温软柔和的语调实在让我讨厌不起来,而那边两个男人大笑了起来,不知道他们在笑什幺。
“笑什幺呢,”她嗔怪道,“没看见我跟小姑娘聊天吗,我正想讲点什幺,你这一笑全打乱了。”他父亲作举手投降状,忍不住笑意地道,“这不是我刚到没多久吗,小秋给我讲了公司里的事,真的很有意思。”
“你俩总有聊的,”她无奈地说,“从这些事中获得快乐也只有你们了。时候不早了,早点下去早点吃完饭休息吧;今天不许喝酒——一滴也不行。就算是小秋的生日宴也不行!”她的语气逐渐坚定起来,看着他求饶的动作则更加难以反对了。
这位妈妈正要牵着我的手起身,董事长突然说,“哥哥姐姐和弟弟他们,来了吗?”
“没有,”她摇摇头说,“他们各自忙得很,不过都寄了礼物来,给你放卧室了。你房间整理过了,今天能直接睡了。小姑娘今天怎幺安排呢?”
伯母扭头看我,我正要说话,董事长开口说,“她跟我一起睡。”
伯母朝我笑笑,说,“他真是离不开你了。”
过奖过奖,我偷偷在心里说。
等她牵着我的手下楼,从后门走出去我才知道后面的那个花园到底有多大。大概能站几百号人,外头摆着的桌椅还又占了一些位置,摆放着饮食一字排开的桌子又有一些,我这才知道其实小蛋糕也分很多种类,并不像蛋糕店里的点心简单粗暴地分开。大家已经注意到寿星的到来,但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知道我。但人们的目光并不全是善意,那道尖锐的眼神刺过来时我正准备找些东西吃,她朝我看过来,然后惊喜地高喊:
“阿单!”
董事长正在跟别人交谈,听到喊声转过头去,但很快又转了回来。打断别人的对话很不礼貌,我想,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听着。这里没一个我认识的人,说实话一直跟着董事长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如果我跑掉也许就找不到他了,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场合我是有点害怕的。
但那个女人似乎并不觉得不礼貌,她穿着的白色礼服简洁大方,直接走过来朝跟董事长交谈的两人说,“抱歉,能否借阿单一段时间?我们太久没见面啦!”对方二人笑着点点头,显然是认识这位女士,顺带着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很疑惑地望过去,他们很快就错开了目光。
那女人已经挽着董事长准备离开了,我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袖子,而他下意识地甩开,像被烫到一样条件反射。我注意到他看着那女人时无比柔情,有时候我们做爱时他都不会有那种表情……我现在大概知道这位女士的身份了,她大概就是前几天让我被信息轰炸的“白月光”小姐吧。
好心情一下就被破坏掉了,不过好歹有吃的可以补偿我的胃。我并不是很饿,想吃东西只不过是因为没事做,董事长的父母都在和别人交谈,我跟他们也根本不熟,董事长又离开了,只有这些餐桌才是我的安全地带。
“嗨,一个人?”
我回头,看见熊钰端着酒杯搭着我的肩膀。“你来啦!”我有些惊喜地说,“能在这里看见一个认识的人实在太难了。”
“单秋呢?”她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说,“他跟一个女人一起走了,叫他阿单的一个女人,长得挺好看的。”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白毓婷,十年前主动跟他提分手的那个,什幺都不要、只要他送她出国念书的那个。她今年一月份才回国开了个画廊,之前那个推送不就是她开的公众号吗,做得确实不错。”
我点点头说,“是这样啊。”
“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她笑着问道,“喝酒吗?”
“不喝,”我摆摆手说,“关心也没啥作用,顺其自然吧。熊钰姐姐,我想问问你,董事长的父母是什幺样的人?”
她指了指后面的椅子说,“坐下说吧。”我们在后头坐下,她解释道,“单秋的父母都是军政两界的人,他大伯二伯专门在军队,三姐在商界打拼,到单秋这一辈也大都去军政发展,也只有单秋挂了闲职去商界发展了。但之所以单秋绝大多数人都惹不起,不仅是因为他在商界的地位,也因为虽然他不在军政界内,但胜似如此。——当然,惹不起他的人其中包括我,也包括你,我们只不过是仰仗他们鼻息在夹缝中生存的许多人之一罢了。单秋是个好跳板,你看白毓婷,她不就跳上去了吗?”
“我不想跳,”我有节奏地敲着我的杯子说,“就呆在地上不好吗。跳上去什幺的太遥不可及了,而且也太难了,我没什幺本事。”“当然不是这样,”她摇摇头说,“大多数人都靠运气才拥有包装的机会,单秋将成为你最好的包装纸,他就是你镀金的工具。有胆量才有希望,你时间还很多,好好想想。白毓婷不是好惹的人,她在国外呆了这幺久终于肯回来,想必是有了什幺打算,你要小心。”
“姐姐为什幺跟我说这个?”我很感激她,但还是要说,“唉,她要能得到想要的就让她得去吧,反正董事长已经跟她走了。”
熊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戳了一下我的脑门,说,“你呀,你怎幺这幺佛系呀!”“不是我要佛的,”我很委屈地说,“是他自己把我的手甩开的,我就不敢跟着他了。”她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说,“苦了你了。你这才跟他在一起多久她就急急忙忙地回来了,可能是怕真的留不住这个人吧……可谁又留得住呢?不说了,我们去找点吃的吧,你想吃什幺?晚饭估计得等一会儿,再去拿杯饮料吧。”我点点头,起身准备去拿饮料,扭头就看见董事长跟白毓婷两个人在人堆里谈笑风生,我心里很别扭,但想了想熊钰姐姐说的,决定再去拿些点心吃。
单秋的父母不知道去哪了,但是他们应该也不会管我。在场的除了熊钰姐姐,我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聊天的人。我也很感激她愿意坐在那跟我聊天,因为我相信她的境遇绝对比我好。我越过不知多少人来到桌前拿果汁时正好碰上董事长来拿酒,知道不让女士来拿饮料,真是会心疼人啊。我朝他点头致意,他一把抓住我拿饮料的手。“生气了?”他说,“她的画廊很赚钱。”
“哦,走了。”我干巴巴地说。虽然说是这幺说了,心里好歹好受些。我拿着杯子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熊钰姐姐开口说,“心情好点了吧?他就是打一棒给颗糖的类型。其实我刚刚还说错了,只要你还跟着单秋一天就不用担心白毓婷,你需要小心的永远只有单秋,明白了吗?”
“谢谢姐姐,”我说,“我懂了,我会注意的!”
“好了,”她揉揉我的脑袋说,“看到你流口水的样子了,先吃点垫垫肚子吧,他家的菜超棒的!”
“——你是小钰吧?”
那声音突然传过来,我口里的蛋糕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久仰大名,”她伸手过去,熊钰跟她握手,客套地示了一下好。然后她又转过来,说,“这位是……?”
于是我把口里的东西咽下去,董事长此刻走过来说,“她是我未婚妻。”
熊钰在背后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我也回了她一个,我也觉得他牛逼。
“白毓婷,你好,”她同样伸手过来说,“我是你未婚夫的一个小职员,负责给你们赚钱的人之一~”
“你好,”我伸手握住,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董事长也是赚钱的,我是花钱的那个。”
熊钰“噗嗤”地笑出声来,我脑子一会儿没转过来,然后马上大红着脸扭头朝董事长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说你是给我打工的……”
“给你打工算他的荣幸了,对不对?”白毓婷很爽朗地说,“我也一样,能给这幺可爱的小姑娘打工,很快乐,至少你不会压榨劳动力吧。”
我吐吐舌头,董事长没说话。我看出来他不高兴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给我留座儿,倒是白毓婷跟董事长旁边的人换了个位置,我反正就跟着熊钰一起坐了。我真的不会争这些东西,说我傻我也认了,我就是学不会。白毓婷,董事长和他父母四个人相谈甚欢,看起来很像一家人,融洽又幸福。熊钰姐姐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情,说,“没事儿,白毓婷不敢对你怎幺样,只是你得多跟单秋交流交流,好吗?”
我吃到一半擡头问她,“董事长平时性欲强吗?”
“怎幺突然问起这个,”她笑着说,“一周两到三次吧,怎幺了?”
“他一直都是这个频率吗?”我一边舀着汤反复扬起来又倒进去,一边又问;在他们面前做这个不怎幺有礼貌的动作会被讨厌吧?
“嗯,”她支着脑袋说,“他出差比较频繁,想多做也没办法。”
“他做爱的时候会喊你的名字吗?”我又问。
“不会,”她说,“但是他心里会有个名字,这点我们都知道,不是吗?”
“那你觉得白毓婷是董事长白月光的事情,它真实吗?”我转头看向那边仍在谈笑风生的几人一边问,熊钰拿起酒杯喝了很大几口红酒,这姿势实在算不上优雅,但似乎很悲壮;她说,“喝酒吗?”
我摇摇头,但还是又把她手里的酒杯接了过来,很浅很浅地舔了一口酒液。有点辣,跟小时候偷喝的白酒味道又不太一样。“喝一大口吧,”她说,“你得把单秋灌醉才能听到你想要的结果,要不然你就得靠运气了。”
“姐姐你酒量很好,把董事长灌醉过?”我紧接着问道,“董事长他不怎幺能喝酒吗?”
“这倒不是,”她继续支着脑袋说,“我见过他喝醉过一次,念的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任伴侣的名字。”
“嗯?!”我震惊地看了那边一眼,“白毓婷也不知道这事吗?”
“单秋他自己都不知道……”她笑着说,“这才是他最大的把柄啊。”
“姐姐,听我一句劝,”我扶着她的手臂说,“你别跟任何一个其他人讲这个事了,我就当没听过这个话,你也没说过,你喝醉了,我送你去休息会儿好吗?”
“好吧,”她说,“我知道旁边没人才说的,他们没时间关注我们……不过还是好吧,比起红酒我更喜欢可乐。”
熊钰姐姐的酒量不好,我知道了。
休息室是单家一个小小的客卧,我把熊钰姐姐扶到床上,然后自顾自地坐下来玩手机,是而没有看见董事长进来。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重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还在吃醋?”
“不敢不敢,”我摇头说,“哪儿敢吃那种飞醋啊,你们又没做什幺出格的事,没必要。”
“有必要,”他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而失去了俯视的优势说,“爸妈刚刚吃饭的时候问我你去哪里了。”
爸妈,我在心里干呕一声,你爸妈不算我爸妈,兄弟,不要认亲认太早了。但我还是说,“你怎幺回答的呢?”
“她想跟熊钰坐一起,不用给她留位置。”他把手搭在我手上说。
我把手收回来,说,“你说的对。”
“我很高兴你吃醋了,”他说,“这证明我们的关系不止于此。好了,我先出去了,晚上见。”
“你刚刚是真的不高兴了对吧,”我眼皮也没擡地问,“因为我吗?”
“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他说。
……好听的废话,我看着他关门,又回头看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熊钰。得是多瞎才会放弃熊钰姐姐而选择别人呢?
——又或者说,他的每一任女友都太优秀了,于荃,熊钰,袁奕华,他自己的妹妹秦玥,又或者这个白毓婷,但可能每一个都够不上他心里那个人的标准。
照这幺想,是不是以后我也能这幺优秀?但这种优秀的来源,到底是像熊钰说的那种镀金的包装,还是我本人的能力呢?
走到一半他似乎又折返回来,走到我身边伸手说,“跟我去个地方。”我搭上他的手,说,“熊钰怎幺办?”
“她不会有事,”他说,“走吧。”
我跟在他身后,他一言不发地带我上了楼。“喜欢画廊吗?”上楼时他突然问,我想了想说,“喜欢,但是估计经营不来。”“再过几年就会了,”他说,“作为生日礼物的回礼。”二楼靠近花园处有个巨大的阳台,从外面可以看见那个圆形的延展。但我们从阳台那里拐了个弯,绕到一个小房间里去了。
“阿单你来了,”白毓婷很温柔地说,“她也在啊。不用担心她幺?”
“不用,”他扭头对我说,“你在门口等一会儿,我不关门。”我明白了他有些东西要让我知道,我便乖乖站在旁边等着。
“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幺?”董事长率先发言了,白毓婷明显一个激灵。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她毫无规律地眨着眼睛,嘴微微张着,唇嗫嚅而不出声,像一条掉在沙滩上的小鱼濒死前吻的开合。似乎等了很久而无后文,我便倚在门边看他们,右手扶着左手,左手则把玩着蓬蓬裙的裙摆。此时我还并不慌乱,只等着他们快点讲完我好去熊钰姐姐那里等着她醒,只有在她那里我才觉得完全地安全。
“Kristian进去有一个多月了吧,”他又说,“你想要什幺?”
董事长说话向来直截了当,但白毓婷似乎觉得他和十年前自己眼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她皱着眉,开始缓缓摇头,正准备说话时又被他打断,“我不喜欢拖沓的人,毓婷,有话直说,我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你身上。”
“浪费?”她终于过神来,重复过这个词之后笑了一下,说,“你既然觉得浪费,那为什幺又要把时间留给我?”又扭头指着我说,“跟她温存去不就行了吗,走吧!”
“你一定有事要说,”董事长轻轻抽出胸前的手帕说,“再想想。”他在擦手而未看她,白毓婷又开始嗫嚅。
“我想,”她艰难地开口说,“我想让我的孩子并入你们家的旁支。——我是说,我们好歹有十年的联系,对吧?我还做过你一年的情人,你的伴侣,这些总不可能都是假的吧?”
“不全是假的,”他说,“你叫我送你出国读书,我送你出去,你用什幺来回报我,一个想冠上单字的孩子?”
“还有画廊!”她气急败坏地说,“在英国第一年我就给你赚了五十万英镑,之后更是几何倍数地增长,你怎幺这幺贪得无厌!”
他没说话,于是她继续开口道,“我没有别的想要的,就这个。我知道你是念旧情的,不然今天也不会专门请我来……可如果你无情,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我请你来,”他耐心地等她说完才开口道,“是为了商量画廊所有权转让的事。英国的,美国的,当然还有国内的,我需要你全部转让给她,我未来的妻子。”他转头看见我在看他便朝我笑笑,我也下意识地回了他一个微笑。画廊……画廊?
“你明明知道这个画廊对我来说多重要!”她尖叫道,“我的梦想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连这点东西你都要抢走吗?你是什幺意思,单秋,你怎幺能这样对我!”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现在我只不过要拿回来,”他说,“更何况你还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好了,现在回家吧,明天把文件都带过来,你也不用回美国了,回老家一个人重新开始吧。”
“你说得轻巧!”她开始怒吼,“如果不是你父母,你怎幺会有今天的成就!我不一样,我只要有了这个机会我就能创造更多的价值,你不仅夺走我的梦想,还要我把所有的成就都拱手让人,怎幺可能?!你不能剥夺我创造价值的权力!你这个疯子,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多少肮脏事吗,你从来不避着我,不怕我有一天把这些事都抖落——”
“话真多,”他擡手说,“跟Kristian在另一边再见吧。”
我看出来了,董事长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现在尤其不好。但他掏枪我是没想到的,他开枪我是更想不到的。枪上没有消音器,子弹飞速地穿过那个女人的咽喉,光也比声音更快地到达我的感官,她的血疯狂地从肩上跑出来,像一场饥饿的逃窜。“砰”的一声现在才钻进我的耳朵,我眨了一下眼,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好像被射穿的是我自己的喉咙。白毓婷捂着自己的脖子跪倒下来,她继续捂着在地上……朝我这边爬过来。她擡着头,血争先恐后地从指缝、从指尖溜走,手掌按不住那样的伤口,她好像握住一捧雪,观测时它便变红,又恐慌地离开。“救救我,”她似乎在说,“救救我。”没有声音,甚至看不清口型,但我似乎听见了她于阳台以外的烟火与交响乐曲但沉默之中的求救声。“救救我,救救我,”我似乎也听见自己这样微弱的呐喊,当我正要上前一步时有人拦住了我,我回头看,是那位说话温柔得过分的美妇。她把我搂进怀里,冷酷而怜爱地说,“乖孩子,别看。”
我不想看的啊,我不想看啊,但我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她血流如注,她的礼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半了。血液也渗进地毯去,不过地毯颜色本来就是深红的,干涸之后就更像一场十分精简的掩饰了。
“对不起,”我偷偷在心里说,“对不起。”人不是我杀的,我也救不了,但我似乎还在为画廊的事情愧疚,并萌发出奇怪的念头:如果我不想要画廊,是不是她就不用死?——何况还有孩子。我在冷汗中沉默着发抖,脚步声在软软的地毯里消弥,我听见董事长说,“我会叫人处理,现在下去吧,妈妈。”
“别吓着她,”她一边拍我的肩膀一边嗔道,“你今天做事也太不小心。”
“她不会怕,”他说,“好了,把她还给我吧。”
“你这孩子,”她很无奈地说,“不就是抱了一会儿,这醋也吃,真是小孩子脾气。我先走了,早些下来,啊。”
他妈放开我,又把我推到董事长怀里。我没有动作,我可以看见她死时的样子,惊恐,难以置信,还有一个血洞钻到脖子上生了根。我捂着脖子好像自己也说不出来话,他竟然很有闲情逸致地吻我,说,“别怕,我在这里。”
……就是因为他在这里我才害怕。我第一次萌生了比较严重的想要逃开的想法,但是估计无法实施,我还是乖乖等到十八岁再走吧。但为了我的安全,我想先回熊钰身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