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面具被轻轻放在我的掌心,那冰凉光滑的触感,像一声无情的嘲讽。江时翔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他说的对,我确实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陆知深,尤其当他就住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空气里全都是他沉重的呼吸和无尽的等待。

「戴上它,或者亲口让他走。」江时翔的声音很冷,他从来都是这样,用最残酷的方式逼我面对现实,「选一个。」

我握紧了面具,指节泛白。我知道,陆知深不会走,他等了五年,绝不会轻易离开。而我,也根本没有力气说出那句「你走吧」。这个面具,竟成了我唯一的选择,一道丑陋却坚固的屏障。

戴上它,世界仿佛都变了样。我透过两个小小的孔洞看着外界,所有的表情都被隔绝在里面,只剩下一双眼睛。我抱着念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卧室的门。客厅里,陆知深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座雕塑。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回过头。当他看到我脸上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底的期待瞬间被更深的痛苦取代。

「让我看看他,好吗?」我的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有些闷和不真实,「就一下。」

陆知深的目光落在了我怀里的念深身上,孩子正睁着一双酷似他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几乎听不见。

「……好。」

我抱着念深,小心翼翼地向他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们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上前。他的眼神疯狂地渴望,却又克制地不敢越界,只是死死地盯着念深,仿佛要将孩子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这是你的儿子。」

那句「这是你的儿子」透过面具传出,沉闷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陆知深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艰难地擡起头,目光从孩子脸上移到我覆盖着面具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他无法言说的巨浪。

「他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每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怀里的念深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小手不安地抓了抓我的衣领。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感觉到面具下自己的脸颊正在抽痛。

「江念深。」

念,思念。深,陆知深。这个名字,是我五年来唯一能做,也最不敢做的事。

「念深……」陆知深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品尝着遗落已久的蜜糖,却又带着穿心蚀骨的痛楚。他试着向我们伸出手,可手举到一半,又顽然垂下,他怕惊扰了我们,怕这一切都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让我……抱抱他,好吗?」他终于鼓起勇气,用近乎乞求的声音问道。他的眼神里满是卑微和渴望,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看着他那样子,我几乎要点头,但脸上冰冷的面具提醒着我不能动摇。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还没有勇气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他怕生。」我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解释。

陆知深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他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我等。我不急。」他退后一步,给我们留出更多的空间,那样的温柔和退让,让我的心更加混乱不堪。

他看着念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想把这五年缺席的父爱,都在这一眼中补偿回来。而我,戴着面具,隔绝了他的深情,也隔绝了自己。

「如果你要带他走,这里是他的出生证明跟⋯⋯」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

「妳说什么?」陆知深猛地擡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受伤,仿佛我刚刚说的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话,「带他走?妳要把我们分开?」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准备递出的文件上,那上面似乎有什么烧红的烙铁,让他痛苦地眯起了眼睛。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江时翔、夏梦倒抽冷气的声音。

「江时欣,妳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便送来送去的东西吗?」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咆哮,反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和失望,「他不是!他是我的儿子!我们的儿子!」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我的心脏上。我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沙发挡住了去路。

「我等了五年,不是为了听妳说这句话。」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没有抢我手里的文件,只是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哀伤,「我要的是妳们,不是一张纸。」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拿证明,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想要触碰我脸上的面具。

「摘下来,让我看看妳。」他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极柔,充满了恳求,「看看我……也让我好好看看妳。五年了,时欣,我只想看看妳。」

他的指尖隔着面具的边缘,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怀里的念深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悲伤,不安地轻哼了两声。

「求妳了。」

「我是一个死人了,没什么好看的。看到你的腿好了,我也放心了。」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陆知深眼中所有的光亮。他伸向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下。那句「我是一个死人了」,比五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更让他感到寒冷刺骨。

「死人?」他低声重复着,嘴角牵起一抹极度自嘲的弧度,「所以妳宁愿让我以为妳死了,也不愿意让我看到妳的脸?」

我退后的几步,像是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困惑。他不懂,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的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有些僵硬的左腿,眼神里满是苦涩,「我的腿好了又怎样?我连我的妻子都留不住,我连看妳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跟一个废人有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夏梦别过头不忍再看,江时翔则是紧紧地皱起了眉。

「我不是要走!」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要对我,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从来没想过要只带走念深!我要的是妳们两个!我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那五年,我每天活在妳死了的噩梦里!我守着一个没有妳的家,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现在妳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却要再用刀子捅我一次吗?」

他激动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我,那样的无助和脆弱,让我的心脏揪成一团。

「告诉我,为什么……」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赶快把孩子带走吧!」

我说完那句话便逃也似地躲进房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狂跳不止。门外,陆知深那句「为什么」还在回荡,带着血泪和哀求,狠狠地撕裂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接下来的几天,整栋房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陆知深真的住了下来,就睡在走廊尽头的客房。他没有再来敲我的门,也没有大声喧哗,却用他的存在感,将这个空间的每一寸都填满了压抑。

我能听见他清晨起床的声音,听见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轻微响动,甚至能闻到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飘进来,那是我熟悉的味道,如今却像毒药一样让我窒闷。江时翔试图赶他走,两人在客厅低声争执,但最后都以陆知深沉默而固执的拒绝告终。

他只是想待在这里,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等待我亲口给他一个答案。而念深,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成了唯一的变数。

今天下午,我正在房里陪念深玩积木,门却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陆知深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蹲在门外,像一个犯了错的大孩子。

「念深……」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爸爸……可以跟妳一起玩吗?」

怀里的念深听到声音,好奇地擡起头,看着门外那个男人。孩子的眼神纯净而直接,没有我的畏惧和逃避。他放下积木,竟然挣扎着想要从我怀里下去,朝着陆知深的方向伸出小手。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却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正用尽全力,想要投向那个他素未谋面,却又天生亲近的父亲。

我叹了口气,我该庆幸,我怀的不是程予安的种。

那声悠长的叹息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门外的陆知深显然也听见了,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更加小心翼翼地锁定在我怀中的念深身上,生怕一个不当的举动就会惊扰了我们。

「妈妈……」念清脆的童音带着一丝不解和撒娇,小手更加努力地朝着陆知深的方向探去,「爸爸……要抱抱……

那一声「爸爸」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陆知深情绪的闸门。他眼中瞬间蓄满了水光,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五年思念的浓郁酸楚,在他脸上交织成一片动人心魄的风景。他看着念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胸口紧得发疼,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再看着门外那个男人脆弱得随时会碎掉的样子,我紧抱着孩子的手臂,终于还是缓缓地松开了一丝缝隙。

陆知深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许可,他连滚带爬地跪行进入房间,动作笨拙又急切,来到我们面前。他不敢先看我,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念深身上,颤抖着伸出双手。

「宝贝……到……到爸爸这里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充满了对这份亲情的敬畏与渴求。

念深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抱。陆知深紧紧地抱住孩子,将脸埋在念深小小的颈窝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那一刻,他不是那个坚不可摧的消防队长,只是一个找到了自己全世界父亲。

「这孩子真的是你的,你可以带回去,让他接受台湾的教育,爸妈⋯⋯伯父伯母看到念深一定也很高兴。」

那句冷静得近乎残忍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陆知深刚刚因父子相认而软化的心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瞬间僵住,紧抱着念深的手臂也缓缓松开。他擡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伤痛。

「时欣……」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沙,「妳……在说什么?」

他怀里的念深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急转直下,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小手抓着他的衣襟。陆知深下意识地又抱紧了些,仿佛这个小小的身体是他唯一的浮木。

「妳要我把念深带走?」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质问,而是确认,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这最残酷的判决,「然后呢?妳留在这里,当一个『死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狂喜和温柔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和疲惫。他像是终于明白了,这五年来的等待和寻找,换来的不是团圆,而是一个更彻底的抛弃。

「我带他回去,告诉我爸妈,他们有了个孙子,但他的妈妈……选择了继续当一个死人?」陆知深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要凄厉,「时欣,妳觉得这样公平吗?对我父母公平,对念深公平吗?」

他站起身,却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将念深抱得更稳,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绝不退让的决绝。

「我不走。」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除非妳跟我一起走。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让我们再分开,一次也不会。」

「你在坚持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当初是你腿受伤,是你叫我走的!我可没忘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房间里引爆。陆知深的脸色瞬间血色尽失,那刚刚升起的坚决和霸气,被这句残酷的回忆击得粉碎。他怀里的念深被这剧烈的气氛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陆知深看着怀里哭闹的儿子,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那句「是我叫妳走的」,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正中他所有的防线。

「我那时是个混蛋!我那时是个废人!」他终于嘶吼出声,眼眶里的血丝几乎要裂开,声音里满是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我错了!我当时只想把妳推开,让妳过得更好!我不是真的要妳走!」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五年来压抑的绝望、失去的恐惧、找到的狂喜,以及此刻被旧伤狠狠撕开的剧痛,全部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离婚?哪里的离婚协议书?」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我从来没签过!法律上,妳永远是我的妻子!江时欣,妳别想用这个借口抛弃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怀里的念深哭得更大声了。夏梦闻声跑进来,想从他手里接过孩子,陆知深却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仅剩的一切。

「我把妳推开,是因为我爱妳!」他朝我咆哮,泪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我怕我这副残废的样子会拖累妳!我怕我再也保护不了妳!我宁愿自己一个人痛死,也不想让妳陪我受苦!妳懂不懂!」

「可是妳呢?妳真的走了!妳让我以为妳死了!妳比当时的我更残忍!」他指着我,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绝望,「现在妳又想用我当时的错,来堵住我的嘴?告诉我,妳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我不想跟你说了!」

我那句脆弱的抗拒,非但没能让他退缩,反而像一滴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甘。他的眼神从暴怒转为一种近乎哀求的执着,死死地锁着我。

「不想说?」他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脏,「时欣,五年了,妳什么都不想跟我说,就想这样一辈子躲起来吗?」

他怀里的念深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却还是伸手抓着我的衣角,模糊地喊着「妈妈……」。夏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上前硬抢。

「好,妳不想说,我不逼妳。」陆知深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来压制自己的情绪。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把哭得快抽筋的念深放到床上,让孩子的小手还能碰到我。

然后,他直直地看着我,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一语不发地,在冰冷的地板上缓缓跪了下来,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时欣,我错了。」他跪在那里,仰头望着我,一个这样高大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当年我腿断了,脑子也坏了,我说了最混帐的话,做了最混帐的事。我该死。」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滴湿了他膝前的地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强迫,只有最卑微的祈求。

「妳骂我、妳打我,怎么惩罚我都好。」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但是,别抛下我,别抛下念深。我不能没有妳们。」

「我把命还给妳,好不好?」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求妳,回家。」

「不要⋯⋯你有更好的女人可以选⋯⋯不一定要我⋯⋯」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陆知深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震,擡起头的脸上,满是彻底的、无法置信的绝望。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更好的女人?」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江时欣,在妳心里,我陆知深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上的灰尘都顾不得拍。他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却陡然变得冰冷而陌生。床上的念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寒意,哭声渐渐停了,只是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等了五年,找了五年,每个月都去那片冰冷的海边,以为我的妻子死了,以为我跟妳一起埋在了那场大火里。」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了怒吼,没有了哀求,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结果,妳活着。妳带着我的儿子,躲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然后轻飘飘地告诉我,我可以去找个『更好的女人』?」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妳觉得这五年,对我来说,是个玩笑吗?」

他的目光穿透我,看向更远的地方,仿佛在回忆某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画面。

「我这一生,救过很多人,看过太多生死。但我从没想过,唯一想用自己的命去换的,只有妳一个。」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心上,「妳是觉得我的命太贱,还是觉得我的心……不值钱?」

他忽然转身,不再看我,径直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像是要踩碎这五年所有的期盼。

「好。」他在门口停下,背对着我,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倦意,「既然妳觉得我不一定要妳,那我走。」

「但是念深,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放弃他。」

「走吧!快走吧!你就这点能耐而已!还说什么只要我跟小孩,都是假的!小孩我给你,你别再来找我!」

我把念深推出房间,然后关上了门。那一声「走吧」像最终的审判,紧随而来的是门板「砰」的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陆知深被猛地推开的身体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刚刚回到他怀中,又被亲生母亲狠狠推开的孩子。

「哇——」念深受到惊吓,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小的手死死地抓着陆知深的衣服,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

陆知深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儿子,又擡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那双曾经充满了力量和温柔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空洞和死寂,仿佛所有的光都被那扇门吸了进去。

「时欣……」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敲门,想咆哮,想质问,但最终,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那句「妳要我走」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意志。

夏梦和江时翔闻声冲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夏梦想上去抱过念深,陆知深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孩子护得更紧。他这个动作不是占有,而是一种父亲的本能。

「我们走。」陆知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仿佛那里面的人,已经跟他在两个世界。

他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孤独和僵硬。他一手稳稳地托着儿子,一手轻轻拍着念深的背,用着他自己都快不认识的、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

「念深不哭,爸爸在。」他说。

他一步步地往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玻璃碎片上。他带走了他的儿子,却把整个灵魂,都留在了那扇门的后面。

门板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外,是死寂和父子断肠的哭声;门内,则是毁天灭地的愤怒与绝望。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胸中那股被抛弃、被利用的屈辱感像野火一样燎尽了所有的理智。

「都是假的……说什么爱我……说什么只要我……」我喃喃自语,声音被哽咽撕扯得支离破碎,「到头来……我还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我的视线扫过房间,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成了第一个牺牲品。我抓起它,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墙壁,「砰」的一声巨响,碎片四溅,像是我支离破碎的心。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尖叫着,开始疯狂地摧毁眼前的一切。书架上的书被一本本扫落在地,桌上的化妆品瓶瓶罐罐被我推倒在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

每一个破碎的物件,都像是对我这五年来委屈的控诉。我恨陆知深的决绝,更恨自己的懦弱。我恨他轻易地带走了我的孩子,也恨自己亲手将他们推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跪倒在狼藉一片的地板上,身体因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我抓起一个碎裂的相框,照片里是我和陆知深刚结婚时的合影,那时我们看起来那么疏离,却不知那竟是最单纯的开始。

手指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鲜血渗出,滴落在狼藉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花。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的空洞和撕裂感远比这一切更难承受。

「妈妈……」门外,念深带着哭腔的模糊声音依旧在响,像一根根细针,扎得我体无完肤。我捂住耳朵,想隔绝那声音,却发现它早已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别管我……」我蜷缩起来,把头埋进双膝间,放声痛哭,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鸣。在这场由我亲手制造的风暴中,我淹没了自己。

猜你喜欢

芳魂媚骨
芳魂媚骨
已完结 钟意妮

又名感官小姐追凶记 欲界之仙都,升平之乐土,双面名媛芳魂媚骨,晓风残月,霓虹深处金陵梦未远。

雾姬副本gl(futa)
雾姬副本gl(futa)
已完结 柳莳澜

排雷:1.放飞自我搞颜色!(有3P,有露天激情场面。)2.各位面女主女配们会黏女主,也会自己“学坏”乱炖!(她们对女性有过好感,但可能已经被位面环境裹挟着嫁了人,且所嫁非人。)3.女主温柔且强大,内核超稳,运动型闷骚自恋萌姐。(非C,攻受位面皆有,本文无贞洁牌坊。)4.脑子一扔就是看!多多关照,少少指教,欢迎上车!(感兴趣的宝记得点【收藏】,热烈欢迎留爪印及【留言】互动,热烈欢迎投【珠珠】!)) 闷骚 鹿棠 vs 明骚 雾姬(非1v1  只是炮友) 【纯百+futa+微基建+微经营+搞笑萌贱+位面副本+全员女性】 坏消息:鹿棠被迷雾副本吞噬了!好消息:这个副本NO血腥,存活率极高!坏消息:副本BOSS单方面将她强制爆炒了!好消息:BOSS给她留下了嫖资…… 【玩家:鹿棠】【年龄:26岁】【性别:女(futa)】【天赋:生产】【区域:18禁情色百合区(雾姬领域)】【庇护所:暂无】【称号:暂无】【初始物资:做爱邀请函1张(可解锁庇护所)】【特殊技能:色情护盾(做爱时拥有无敌buff并生产无敌buff,笼罩面积为25平米。)】【友情提示:迷雾中的吝啬怪物会伪装成玩家,请仔细甄别,被抓到爆炒会掉物资哦!】………………………………(ง •̀_•́)ง

迟钝的妹被群狼环伺了
迟钝的妹被群狼环伺了
已完结 阿灯

女主没心没肺,暂定4个男主扯头花。如标题所示,女主身边,群狼环伺。个个知她坏,个个对她爱。没办法,只能安排挖野菜了。本篇又名:她超坏,他(们)超爱。女主渣无底线,无缝衔接,同时渣四个男主。多投珠珠,多留评论,才有动力更新喔哪天要是很久没更,那就是我登不上,不会坑文,姐妹们去爱发电找我,搜阿灯

欲倾江山(np 高h)
欲倾江山(np 高h)
已完结 Nydxx

清纯女大刘珏一朝穿越,成为了年幼的候府独女,时值乱世,她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却发现…怎幺周围的男人看她的眼神这幺不对劲呢?成武三年秋,她层层披上繁复的太子礼服,缓步走向肃穆恢弘的祭坛,如果能忽略她绯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口中溢出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娇吟声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排雷:阴间女嬷的凝女文学,为肉而肉的xp发泄之作。唯一主角女主,男配们全是各种款式的人形按摩棒,器大活好颜值顶,若没有提及有孩子默认处男(非处是为了搞爹和父子丼),且和女主do过后自动上贞操锁。有重金属冶炼、np、强制、女口男男口女、乱伦、调教、言语羞辱、怀孕、物化等要素,且默认以上都能让女主爽到。本人雷痛和脏的肉,所以保证不会见血和走后门。全文免费,谢绝打赏,被雷到了概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