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雨萌没有还那件跑步夹克。
她不觉得沈晦缺一件衣服。更重要的,她不想再体验那种窒息、困顿,每说一句话都胆战心惊的感觉。
她也以为这场不愉快的重逢会就此过去。
而博阳重新提起了沈晦。
骆博阳是小镇考出来的状元,凭借刻苦和天赋,一步步读到的桥州大学的医学研究生。
时值研三,博阳正在申博。暑假开始,邮件寄出了一封又一封,心仪的京大医学院却屡无回音。
不进京大,留在省会三甲医院难如登天。三缄其口,想了一遍又一遍,骆博阳对路雨萌问:
“萌萌,还记得上次的沈医生吗?”
上次见面后,骆博阳私下搜过沈晦资料。京大的医学博士,现任梧城大学附属医院皮肤科的主治医生。更值得注意的是,沈晦正在参加一个国家级的课题组,是负责人和核心执行骨干。
如果能参加这个课题,就算只是旁听,也能极大丰富履历。
医学体系,任何体系。走捷径、进圈子、抱团都心照不宣。
路雨萌没有想到,要强如博阳,也有一天会拉下脸面,求人办事。正因如此,拒绝的话才更难说出口。
回到宿舍,想了又想,路雨萌从那件脱下就没碰过的夹克口袋里,拿出名片,拨通上面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上次在讲座时那样低喑的嗓音:“喂。”
“是我,路雨萌。”
“哦,路大小姐。”沈晦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就像是才想起来她这幺个人,然后是很轻盈的一声,“洗干净了?”
路雨萌下意识去看那件夹克,更烦闷了。
“是…是小骆的事,想请你帮点忙,真的…很不好意思。”
两周后,周五中午。路雨萌和骆博阳打车去往桥州医学院的科研楼。沈晦很忙,平常在梧城上班,偶尔跨市出差。很幸运,间隔两周,他又来到桥州开会。
车途,两人脸色都很紧绷,像每次组会前那种忐忑不安。
下午一点半,两人到达科研楼,离沈晦说的两点还差半个小时。路雨萌拨通沈晦电话,却没有接。再拨过去,响了二十几秒,一个青涩的女声接起。
“您好,我是沈医生的助理,快开会了,他现在很忙,在调试设备。”
路雨萌紧绷的心放松,逐渐变成失落。学术会一开就是一下午。
“那请问,他多久有空?”
“不清楚,您可以等等。如果方便,可以去二楼会客室坐。”
路雨萌和骆博阳对视一眼,顺着小助理所说,来到会客室。房间不大,仅有一张沙发和桌子。小助理倒来两杯热水后就退了出去。
骆博阳有些困惑:“沈先生不是说两点他要开会吗?”
于是两人自然而然理解为,可以在开会前见面,把要拜托的事情说清楚。喝下热水,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沈晦只是说了一个开会的时间。而什幺时候见面,主导权在他身上。
求人就是如此,从第一步就要学会逆来顺受。
骆博阳惭愧,羞耻的情绪越积越重:“小萌,对不起,要你陪我受累。”
路雨萌摇头,只是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已经分不清,是事情本就如此,还是有些人,天生就习惯把人晾在一边。
时间流逝,人逐渐泛起困来。坐在沙发,往博阳肩上一靠,路雨萌不知不觉眼睛就睁不开了。
再醒过来,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到了“6”。
“结束了吗?”路雨萌问。
博阳点头:“二十分钟前就结束了。”但没有任何人进来,就连桌上的水,也再也没有人添过。让人又累又渴。
路雨萌靠回博阳怀里,心想,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交集。
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露出走廊对面更精致的贵宾室,沈晦坐在桌边,露出阴影遮住的半张脸。
小助理头伸进来,对两人说:“沈医生让你们过去。”
路雨萌慢悠悠从博阳怀里起来,两人走进。沈晦头也不擡,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飞速敲击,似乎还在处理没结束的任务。
好几秒,才擡起头,一脸诧异:“坐呀。”
路雨萌和骆博阳在对面坐下,博阳的脸又涨红起来。路雨萌代他开口:“就是…上次我在电话……”
沈晦截断她的话,面向博阳:“你要是进来的话,活会很多。”
骆博阳这才像按动了启动开关,连连点头,然后又摇头:“我…我不怕,谢谢沈老师。”
沈晦唇角一弯,头很轻一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李老师,我这边需要一个临床背景扎实的学生做病例整理,有个研三的我比较放心,让他先线上跟组,合不合适我来把关。”
不到三十秒,电话挂断。
一个下午的等待,只为这短短几十秒。
再反应过来,沈晦早把手机放回手心,转了一个圈,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
骆博阳连忙问:“沈老师还没吃饭吧,今天我和萌萌做东道主,请您去桥州品尝桥州风味佳肴。”
路雨萌附和点头,尽管笑得不太灿烂。
沈晦挑眉,起身。博阳做了个请的动作。他却拿起只是拿起挂在椅背的衣服,一边套上,一边说:“那倒不必了。”
“我还有饭局,先走一步,二位自便。”说罢合上笔记本,拿起,走出贵宾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