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忠走出厢房,心烦意乱。李萋不温不火的样子刻在脑海,淡薄、敷衍,这明明是他应得的,但当她真的这样对他,他却并不舒心。
为什幺会这样?他迷茫极了。
在她之前,他没有情感经历,她给了他初次的悸动,让他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霍忠看向头顶的月亮,弯月高洁如郑岳,而他,一个可耻苟活之人,在肖想郑岳的妻子。
郑四说的没错,他如何有脸与郑岳相提并论?
他无父无母,北地士兵将他捡回去,给口马料凑合养大。他三四岁便能擦枪喂马,再大便能帮着裹尸,很快披盔戴甲上了战场。
他在郑天洪麾下出生入死,那时他没见过京城繁华,不知道干殿里坐着皇上,他叫羌敌“蛮子”,但细想,他和蛮子并没有区别。
郑岳、郑岳。霍忠咀嚼这个名字。
他教他认字、念书,贵如郑岳,愿意和他交心,给他描绘收复失地的愿景。
回忆震得霍忠握紧双拳。
月光洒下,像郑岳静静凝视他,他避之不及,更加羞惭。
下大狱前,郑岳将胞妹、妻子托付给他,两年过去了,他管教郑秀秀无方,遭她厌弃,他照顾李萋无方,爬到她床上。
夜深风重,他呆惯了北地,并不觉得寒冷,但郑四小姐身娇体贵,她发出咳嗽的巨响,听着要把自己咳背过气。
霍忠立刻召来柱子,柱子坦诚相告:“四小姐是装的,她一生气,就爱装病,装一会,病就好了。”
“当真?”
柱子点头。
霍忠半信半疑,支使:“你进去看看。”
柱子不应:“我不去。四小姐不喜欢我,日日骂我。”
“她何尝不骂我?”两人面面相觑,霍忠说,“快去。”
柱子缩着脖子进去,片刻,屋里响起郑秀秀的呵斥,引经据典,中气十足。柱子缩着脖子出来,霍忠叹气,摆手不想再提。
“她们的棋具是哪来的?”
“买的。这个月,除了这个,买了一盒胭脂、两身衣裳、几本棋谱,几本书。”
“书?写的什幺?”霍忠顿了顿,“罢了,改日我自己看。”
柱子是他从北地带来的亲卫,文盲,不能读不能写,算术只能算百以内,其他人则是连一二三四都数不明白,空有扛鼎的力气。
“四小姐的要求,不要尽听尽办,说了什幺,先记下来,择合适日子一起采买,京中人多耳杂,务必减少出行。”
柱子面露难色:“四小姐闷得难受,今天想要这个,明天想要那个,已经很不高兴了。”
“不高兴就忍着。”霍忠肃道。
要高兴,还是要命?
柱子嗫嚅两声,低下头。
“……最近,郑夫人身体如何?”他故作镇定问。郑岳曾同他称兄道弟,结拜后,按理应称“弟媳”,但他没脸那样叫她,莫大的羞辱压得他无法擡头。
“夫人老样子,怕冷,还好用着药,一直也没什幺大碍。”
“我看她穿着毛氅。”
“入秋就开始披着了,白狐毛,稀罕物,多暖和。”
她可还喜欢吗?霍忠不敢问她,他甚至不敢将礼物亲手交给她。
“药需按时吃。”他干瘪地嘱咐道。
“是。”
“若还需别的,直接转达我便是。”
“是。”
“还有,郑四贪玩好动,你要盯着她注意分寸,免得将夫人磕了碰了。”
“是。”
霍忠还想叮嘱什幺,又觉得自己闲得多事,便讷讷止住:“不早了,你下去吧。”
回到偏屋,一股久无人居的霉味扑面而来,距离上次回京已久,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屋里只有一张榻,一个木柜,一个烛台,几乎算是家徒四壁。
本来有张桌子,被柱子搬到院子里,郑秀秀春天要赏花,不能没有茶歇的台子。
霍忠没点烛火,在月色下掀开布包,露出偃月刀的轮廓。
多年前,他在郑府见过这把刀,郑天洪把它供奉在高堂,郑府上下日夜跪拜。圣上赐予什幺,就要收回什幺,如今偃月刀落在他手里,恐怕他也死期将近。
沉思许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霍忠敏锐,迅速将刀裹起,翻身假寐。
门吱呀推开,脚步放得更轻了,来人在榻前停下,拍他:“醒一醒。”
他根本没睡,但他选择一动不动,闭上眼就不用面对现实。
女人伏到他身上,柔软的胸脯贴上来,软肉挤在他后背,让他顿时起了反应。
他闻到熟悉的馨香,他曾把头埋在这两团乳肉之间,在这香气中吃她的乳,她叫得浪极了,挺着腰把香乳往他嘴里送。
他想,她大概不记得这些,毕竟他对她不算什幺。
“别装了。”李萋从后面握住他的粗硬,隔着亵裤弹了下,语气不耐,“我问你。”
“问什幺?”他声音闷而淡,蜷起身避开她的亵渎,稍显委屈。
他不明白,她为何能变得这样快,只是三个月未见,她竟像陌生人一样,眼神好似从未认识过他。
“你看着我。”李萋要求道。
他照做,坐起身。她散了头发,已经梳洗过了,外袍松松敞着,里衣绣着松枝雪梅。
这是他去年除夕买的,一人一件,郑秀秀拿到手就扔了,李萋留着。
或许她心里还是有他的,这样想着,他又有了与她对视的勇气。
![[NPH]向寡妇献上聘礼](/data/cover/po18/884678.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