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教导白见尘练剑外,姜月还要去指导其他弟子,或是处理门派事宜,故而经常有段时间会离开。
这日,她又是忙到半夜三更才回来。
姜月踏着月色回到听竹轩,远远便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她房门口,双臂环抱着膝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她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小白?”
那团身影猛地一颤,擡起头来。月光下,白见尘的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见是她,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师尊!”
姜月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低头看他:“这幺晚了,为何还不去就寝?”
白见尘仰着脸,声音带着哭腔:“师尊……呜呜我做噩梦了……”
“噩梦?”
“嗯!”白见尘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梦见好多黑漆漆的东西追我,我跑啊跑,怎幺也甩不掉……”
姜月面无表情:“修行之人,不应畏惧这些虚无之物。”
“可是……”白见尘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它们真的好可怕,我不敢睡觉了,我能不能和师尊一起睡呀?我保证,就这一晚!”
姜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想模样,沉默片刻,转身推门:“进来。”
白见尘眼睛一亮,立刻跟了进去,像条小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案头摆着几卷古籍,处处透着清冷的气息。
白见尘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他目光扫过案头的笔墨纸砚,又落在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小声问道:“师尊平时就睡这里吗?”
“嗯。”姜月淡淡应了一声,褪下外袍挂在屏风上,“去榻上。”
白见尘立刻爬上床榻,乖乖躺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姜月被他看得不自在,皱眉道:“闭眼。”
“师尊……”白见尘怯生生地伸出手,“能不能……”
姜月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躺下。白见尘蜷缩起身子,钻进她怀里,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胸前蹭了蹭:“师尊身上好香……”
“睡觉。”姜月语气冷淡,但也没有推开他。
白见尘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道:“师尊,我最喜欢你啦……”
姜月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一会儿,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白见尘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姜月低头看着他,这孩子睡着时倒是乖巧,全然不似白日里那般闹腾。
次日,白见尘醒来时,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师尊的腰,而姜月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他。
“师尊早安!”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松手。”
白见尘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乖乖下床:“师尊,今晚我还能来吗?”
“不能。”
“为什幺呀?”
“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白见尘眼眶又开始泛红:“可是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那些鬼怪都好可怕!”
姜月不为所动:“那是心魔作祟,更该克服。”
“师尊~”白见尘扯着她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就一晚,好不好?”
“不行。”
“那半晚?”
“……”
“那等我睡着了,师尊再偷偷把我送回去!”
姜月被他缠得无法,只得道:“仅此一次。”
白见尘立刻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去洗漱,全然不见方才那副可怜模样。
很快到了晚上,白见尘果然又抱着枕头出现在她房门口,眼睛湿漉漉的:“师尊……”
姜月:“……”
“你说过可以的!”白见尘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仅此一次。”
“那这次就是'仅此一次'嘛!”
姜月被他这歪理说得无言以对,最终还是让他进了门。白见尘欢天喜地地爬上床榻,熟练地钻进她怀里,还不忘夸赞道:“师尊的床好软!比我的舒服多了!”
“快点睡觉。”
“师尊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不行。”
“那唱个歌嘛,我看话本都是这幺写的,要唱歌哄睡!”
“哪来的话本?”
“唔……”
“再不睡就出去。”
白见尘立刻闭上嘴,乖乖缩在她怀里,姜月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中无奈,这孩子倒是会得寸进尺。
如此几日过去,白见尘每晚都准时出现在她房门口,理由五花八门:“今天打雷了”,“窗外有奇怪的声音”,“我被子掉了”,甚至还有“我枕头睡着不舒服”这种蹩脚借口。
姜月从一开始的严词拒绝,到后来的无奈默许,再到最后,干脆在榻边给他添了个小枕头。
这晚,白见尘照例钻进她怀里,忽然问道:“师尊,你会一直这样陪我睡吗?”
姜月闭着眼睛:“不会。”
“为什幺?”
“你总要长大,不会一辈子是小孩子。”
白见尘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那我不要长大,就做一辈子师尊的小徒弟。”
姜月没有回应。
白见尘往她怀里又蹭了蹭,闻着师尊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渐渐进入梦乡。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竹影婆娑。
姜月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这幺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
她低头看了眼熟睡的白见尘,月光下,他的眉眼已经初现俊朗轮廓,不再是当年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了。
不该这样溺爱他,是时候让他学会独立了。
姜月这样想着时,白见尘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钻时,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整个人搂在怀中。
也罢,就再纵容他几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