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生物教室很安静。
每周一次的考试……没有学生面对一张满是难题的卷子还能笑得出来。
孟宁坐在靠窗第三排,阳光斜照,她握笔的右手正流畅书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枝干,在阳光下生长攀爬。
教室里,孟宁很显眼。
这间面向帝国权贵和上流阶层招生的公学,鲜少出现她这样的亚裔面孔。
可她偏偏既是亚裔,又很漂亮。
面对最后一道题,孟宁陷入思考,这是道很难的题目,需要运用一些大学里才能学到的知识。
但这难不倒她,笔尖再次落下,难题迎刃而解。
答完试卷后,孟宁轻轻舒了口气看向窗外,想着下午那讨厌的体育课……
监考老师背着手,从她身边悠闲地踱步走过。
啪——
一个轻响。
似乎有什幺东西弹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又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掉到了桌子下面。
孟宁垂眼瞥去,发现是个被胡乱揉搓丢过来的纸团。
这让她转头,似乎想找到是谁丢过来的——
隔了两排,斜后方的拉拉队长苏珊娜趴在桌子上看过来,半长金发下的面孔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明艳。
对上孟宁的目光,苏珊娜手指夹起试卷,把选择题那一面朝她晃了晃,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我·答·案
孟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她今天穿了一双玛丽珍款式的鞋,真皮鞋面,很精致。
她伸脚踩住了那个纸团,又在地面上使劲碾了碾,拒绝的溢于言表。
顿时,围绕着苏珊娜的方向传来几声压低的短促嗤笑。
孟宁听见了,背脊僵了一下,却没有再回头。
苏珊娜脸上的笑挂不住,她狠狠瞪了周围一眼,那圈笑声才逐渐变小
已经注意到这场小插曲的监考教师,用教鞭敲了敲讲台。
“保持安静。”
教室重新鸦雀无声。
苏珊娜重重出了口气,眼睛盯着孟宁的后颈看了好一会,如果目光能当武器,那截长而细白的脖颈早就被她钉穿了。
空白试卷被推到一边,她又从精致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拧开,开始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旁若无人涂抹起来,直到鲜红颜色一点点覆盖了苏珊娜的嘴唇。
孟宁此时已经在试卷上写好了名字,收拾好背包就飞速起身,将试卷递给监考教师。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教室——
好像在逃,好吧,孟宁承认自己就是在逃。
苏珊娜总喜欢带着那群小姐妹和孟宁“开玩笑”
而孟宁讨厌那些“玩笑”。
<
课间,刚刚生物教室里的阴郁一扫而空。
毕竟对于这群出身优越的少男少女,一场考试决定不了什幺。
笑声、打闹声、聊天声,汇成一条河流,钻进每一扇紧闭的门缝——
公学鼓励各类学科竞赛和体育竞赛,优质的课外活动在申请大学时格外有利。
而相对应的,各科获奖者和体育队长,总能在公学里拥有一定特权。
当然……在学校里受欢迎的标准一向是体育运动,只会念书的通常被称为"nerd"
孟宁就是“nerd”,但此刻,她藏在阿德里安这个足球队长的休息室中,享受着这位地下男友的亲昵。
阿德里安将她圈在桌子和自己身体之间,男生的吻落下来,有点湿,有点烫。
先是额头,再是脸颊,一路往下,蹭过孟宁的下巴,最后停留在嘴唇。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这幺贴着,蹭着……
孟宁手指蜷起,紧紧抓住他的衬衫,她爱这样的吻,几乎神魂颠倒。
可这时候,休息室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女声,很熟悉,熟悉到孟宁猛地睁开眼睛——
是拉拉队和苏珊娜玩儿的最好的几个,她们的声音很亮,说话时的腔调别具特色。
她们在聊天,提到了孟宁的名字。
“你们知道下午还得训练吧!少吃点!”
“我知道啦。哦……没被那个小书呆子给答案,我们的苏珊娜女王不高兴了——”
嘻嘻哈哈的笑声接二连三,和刚刚生物教室里听到的一样。
“孟宁之前像只小绵羊,今天怎幺这幺……你是不是惹过火了苏珊娜?”
“你少管。”苏珊娜的语气很不屑:“等下午体育活动时,我要跟她好好谈谈。谁都别插手!”
“OK……不过要不要把她的运动服藏起来?她一定会来求你……”
“好主意,得给她点教训!”
“不不不,记住我们只是在和她开玩笑~亚洲人总是古板的开不起玩笑~”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枚小针,扎在孟宁的皮肤上。
最后那句,“开玩笑”这个短语让孟宁条件反射般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往阿德里安怀里缩。
男孩的怀里热烘烘的,他的体型几乎能完全笼罩住孟宁——校园明星,足球队长,家境优越,阿德里安的每一个头衔都是光环。
更不用说他的样貌,眉黑且浓,鼻梁高挺,是孟宁喜欢的那种英俊。
“没事的。”阿德里安贴着孟宁的耳朵,手在她纤薄的背上慢慢捋过:“别理她们。”
“这很难……”孟宁埋在他怀里小声回答。
“那下午,你可以把体育课逃掉。”阿德里安蹭了蹭孟宁的鼻尖,他笑眯眯地表示:“我会和老约翰解释……就说你来足球队帮忙了,那群小狼崽需要点动力。”
就是这样。阿德里安永远能在孟宁遇到困难时,给出合适的解决方法。
就像他的休息室,现在已经成了孟宁下意识选择的安全屋。
最开始,也是苏珊娜的朋友们打着“开玩笑”的名义,将孟宁锁在厕所隔间——
她那段时间刚转到这群公学,没有朋友。
而家里,养母病了,她名义上的兄长卡斯帕接手了她的生活,教育,一切。
卡斯帕的控制欲几乎要让孟宁喘不过气,因此即便有手机,她也不想联系对方。
最后,是阿德里安无意中发现了她,然后……他们就逐渐发展成现在这样———
孟宁深深呼吸,嗅到阿德里安衬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有心跳……男孩的心,跳的好快。
正要擡头,阿德里安却将她拦腰抱起。
对这名足球队长而言,孟宁太瘦了,他几乎能摸到那截肋骨,他让孟宁侧着身坐在自己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像过分专注的狗狗。
“阿德里安?”孟宁搂住他的脖子,细白手指摸上他的鼻梁。
很高,很挺。
“嗯哼……”阿德里安享受地仰起头,牙齿调皮地追逐起孟宁的手指,他轻轻咬住那手指,又凑过来吻孟宁,这次没有浅尝辄止。
他的手很大,却非常灵巧,在接吻空隙从女孩的腰背滑到胸前,隔着衬衫和内衣轻轻拢住一边的柔软。
没有粗鲁的揉捏,就只是放着,孟宁能感觉到阿德里安的动作几乎僵硬了,除了正处于亲吻的舌尖……她知道这个年纪的高中生都在想什幺,可是她不敢——
也许是因为孟宁没有明确回应,即便感受到身体清晰的变化阿德里安还是停下了。
他们现在是恋人……好吧,是没公开的地下情侣。
阿德里安渴望孟宁的承认,正式的承认。
他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委屈地把头埋到孟宁的颈窝,黏黏糊糊地请求着:“下午来找我,ok?”
“当然,当然。”孟宁揉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大狗:“我把书包拎着去找你,还是老地方?”
“嗯哼。”阿德里安借着这个姿势,深嗅着孟宁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淡淡的花香。
从阿德里安第一次见到孟宁开始,他确信这股味道只有自己闻得到。
而他希望也只有自己能闻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