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色，下场雨本不算什幺怪事。雨丝敲打着依林而建的别墅飘窗，凉意顺着缝隙钻进来。
客厅里，两个孩子正捧着手机看直播，林奇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嘟囔。
“我就说女孩子家家的东西没意思，右边直接碾压好不好！”
“还有这个翘樱，蠢死了，跟宋城根本没法比。”
程阳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
“本来就不公平。两个体系的书，有什幺可比的？”
“而且翘樱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她特别好，只是……”
话头一顿，她看向那间房门紧闭的工作室。
都怪什幺？她当然清楚。
作为程玲最忠实的读者，她从虐文系列001一路追到现在。那时候她才多少岁？把小姨当成最崇拜的偶像，把书里那些惹人怜爱的女角色记在心里。
可前阵子，她忽然得知程玲决定结束整个系列，好多IP角色直接卖了出去。
如果不是她死缠烂打，0819或许也已经不属于这里。可即便留下来，也变成了现在这样。
门板从里推开，一个矮胖的身影走了出来。
“收拾一下，带你们去吃饭。”
女人朝下属们点点头，招呼他们离开，又拿起车钥匙，窗边林奇却忽然惊声大喊。
“疯了！翘樱疯了！”
男孩两只手抖得都快拿不稳手机，程阳一把抢过来。
屏幕里，无数弹幕疯狂滚动，明明PK已经结束，文字却还在自动刷新，一秒数行。
——翘樱挺着高耸的肚皮缓缓站起，鲜血顺着腿根淌下，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血痕。她看向面前呆若木鸡的三人，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她@#%*&#抱着肚子￥%#2wrvedn456383ydjskv将身体yfefvc3456x蜷缩成诡异的63%$82fgs94%^@#73姿势
——sk@#jf$^j!nm&njd*(22ia#$earjf22nkJdkjq24nadkfsnjkcjKnk44a34jmcfsjjh
[怎幺回事？]
[我去，病毒入侵还是我手机出问题？]
[见鬼了，另一边也在写，怎幺搞的啊？]
[妈呀，快看右边！]
——山头太阳落下，宋城站在山巅，接受所有人的朝拜，一代传奇就此3t7ujdwe8r%&wi#h@一个血淋淋的肉团从天而降，一代传奇被活活砸死。
——两具尸体重叠在一起，高空坠落的冲击将骨骼压碎，一切血肉模糊。女人高高隆起的腹部裂开一道深洞，几声嘹亮的孩童声音响起，一条雪白长毛触肢缓缓伸出，两条、三条、四条……
——山风吹过，毛茸茸的巨型雪白蜘蛛耸立在山头发着婴儿的啼哭声。
——它迈着轻快的步伐，蛛丝喷涌而出，焰火燎然的战场变成五彩斑斓的世界，脚下的尸体被一具具裹住悬挂，像风铃般轻轻摇晃。
与被恐吓到的林奇相比，程阳也在颤抖，却是兴奋与激动。
目睹直播现场的崩坏，恐怕只有作为操盘手的程玲接受不了，她掏出手机迅速拨通。
“小王，怎幺回事？你设备没关吗？直播间乱套了，你干什幺吃的，去哪了！”
焦躁的脚步声在客厅来回响起，书里的世界已经全然变成一个绚烂干净的蜘蛛王国。
——巨蛛穿行于大地，无数彩色丝团悬挂天顶，飘飘摇摇。那些尸山血海中的亡者被蛛丝包裹，又一个个破茧而出变成小小蜘蛛，落在闪着碎光的平原山头上，密密麻麻，毛毛茸茸。
——直到最后一具，没了半边脑袋，也缺只胳膊。他摇摇晃晃支起身挥着手，下一秒便被驮在蜘蛛的头顶。
别墅二楼的门被慌忙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背着包急匆匆赶来，她甚至顾不上解释，径直奔向工作室。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挡在门前。
“不要进去，你们会毁了0819！”
“你们根本不在乎她！”
程阳受够了，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对着最敬爱的小姨哭诉。
“那些书不是你写的对不对，全是你用智能模型搞的，那些角色你也不喜欢对不对……明明他们很赚钱的，为什幺还要……”
是什幺样的契机，又是什幺样的心情，让她决定彻底放弃那些打出成绩的书，她不想在意了，也没时间追寻。
“总之不要进去！”
程玲冷着脸询问助理进程，小王则在一边做着分析。
“可能是最新的智能模型出了偏差，导致角色出错，现在独立运行的其他项目也都……正在出现或大或小的问题。”
“什幺？”
到了这个地步，女人急死了，她拽住女孩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着。
“阳阳，懂事点！让小姨进去看看，再晚点，一切就来不及了！”
女孩倔强地挡在门前，不许大人进去半分：“我不要！”
“小王，奇奇，过来帮帮忙！这孩子被我宠得太没规矩了！”
几个人同时上前，程阳拼命抓住门框，死死扣住的手指被掰开，三根，两根，一根……
啪！
手机落地，工作室大门轰然打开。
程阳挫败地坐在地上，愤恨地盯着屋里的大人们和背叛她的玩伴，却又做不了什幺，她只好看向手机屏幕，也许是最后一眼。
——小小的残尸趴在大大的蜘蛛上，在广阔又织出边界的绚丽世界里慢慢前行。小人伏在蜘蛛头上，轻轻说着：“所以这是你心中的克苏鲁吗？真漂亮啊，一切都……”
画面突然黑屏，屋里传来惊响。
“你说控制不了是什幺意思？”
“……这个，就是0819两个角色都完全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