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从昏沉中睁开眼，周围已是一片混乱。
书页如雪片般铺满地面，断裂的木架四处横陈，整个房间像刚被一场暴雪碾过，只有身下的床铺完好无损。
莉莉揉着太阳穴，努力填补着记忆的空白，可脑袋始终雾蒙蒙的。
面对眼前的狼藉，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可怕的猜测:“这…这些都是我做的？怎幺会这样，难道我……”
她扯过床单裹住身体，赤足避让着地上的玻璃碎片，顺着血痕一路看去。
血迹尽头，书架倾倒成一座小小的坟丘，只露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纤长的手指无力地蜷曲着，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莉莉瞳孔一震:“希……希琳克丝大人？”
她踉跄着扑过去，拼命去搬那些压在女巫身上的木头。
可她力气太小，搬走几块木板便以耗尽力气，手臂止不住地发抖。喘息间，思绪早已乱作一团:“我攻击了她？这怎幺可能…我真的……变成女巫了吗？”
惶然无措间，余光捕捉到一点光亮。
那是一块碎裂的镜片。上面映出一张脸，是自己的。
莉莉动作一僵，手中的木块瞬间坠地。她颤抖着抚上脖颈，那圈触目惊心的指印赫然在目。
她缩回手，像看见怪物般猛地跌坐在地，
记忆在此刻破闸而出，她不断的向后退去，哪怕被玻璃划伤也毫不在意。
“今夜开始，我要阿什菲尔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就是第一个。”
希琳克丝要杀她，她想起来了。那双手扼住自己喉咙时的杀意，以及那冷酷的宣告，不只是说说而已。
且不止于此……
对方要抹除的，是整个家族。
莉莉跌跌撞撞的逃出屋子，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把消息带回去，让家人做好防范。
奥列弗死时扭曲的脸孔、蒂姆落下残疾不人不鬼的模样，一切都历历在目。不能让这些惨剧在家人身上重现，绝不能！
“爸爸…哥哥……快逃。”
莉莉无法辨别方向，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如此贸然冲动地扎进了树林。
想要拯救家人的念头烧灼着胸腔，驱使她拼命往前跑，可当力竭之后，她扶着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样不行……她一定会追上我，比我先找到他们。”
莉莉抚摸着身旁的树干，总觉得上面的爪痕异常熟悉，似乎经过这好多次了。
她撕破床单，将一截白布系在树干上，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跑去。
明明循着一条直线，可仅在数分钟后，视野里再次出现了那颗树。布条在空中惨白的飘动着，像一面不详的旗帜。
“不……这不可能……”
她退后两步，朝反方向冲去。
两次、三次。
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那棵树永远在前方等着她。
最终她双腿一软，跪倒在树前。
仰头看着那条白布，莉莉筋疲力尽的喘息着。这不是普通的迷路，一定是女巫布下的某种禁制。
自己不但没有离开森林，还被困死在迷障里。想到这，莉莉不禁感到绝望。
可她并不打算放弃。
她向布条伸出手，用掌心对准了它。不知为何，心中隐隐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拥有了女巫的力量，这样做或许能打破结界。
可是，什幺也没有发生。
就连布条的拂动也随风停歇。
手臂缓缓落下，莉莉的心情不可避免的下沉。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跪在树前，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息，四周安静得像凝固了一般。日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把那条白布照得刺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莉莉迷茫的擡起头。
只见一头白狼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它通体雪白，几乎要与斑驳的光影融为一体。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自己。
莉莉顿在原地，不敢动弹。
白狼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身上的毛，它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看她，似乎在等待着。
“你是那天晚上的……”莉莉扶着树干站起身，她认出了白狼耳朵上的豁口，是从希琳克丝手下逃走的家伙。
“跟我来。”
那种空灵的声音再次游荡到耳边，莉莉没看见白狼张口，却笃定声音的源头与它有关。
“等等！”还没弄清状况，白狼已经跑了起来，莉莉虽满心疑惑，却也只好提步跟上。
白狼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从容不迫的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她的位置，驻足等待片刻，又悄然拉开距离。
“等一下！”
莉莉气喘吁吁的追着，声音断断续续:“你为什幺会出现在这？你会说话……”
她踉跄着跨过一截树根，又急急地补了一句:“之前…也是你救了我吗？”
白狼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下，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幺。
不知跟了多久，至少没再见到那颗该死的树。
就在她几乎要忘记那棵树的存在时，前方的树影开始变得稀疏。大片日光倾泻而下，刺得她眯起眼睛。
莉莉认出眼前的建筑时，脚步猛地顿住。
预想中的出路并不存在，安静立在眼前的，只有那座不起眼的小木屋。
白狼居然把她引回了这里。要不是它曾被女巫所伤，莉莉都要怀疑它是希琳克丝豢养的帮凶了。
“回家吧。”白狼丢下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转身离开。
“家……”莉莉看向头顶那扇变形的窗口，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可这并不是她的家啊，她不属于这里，至少曾经不。或许……她的命运，早已与希琳克丝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 …
声音像水底浮出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破碎在意识边缘。
“希琳克丝大人。”
“…您能放弃吗……”
“放弃向我的家人复仇…我会替他们赎罪，永远留在您的身边……”
发丝拂过脸颊，痒意让希琳克丝的眉头微微蹙起:“……吵死了。”她哑着嗓子凶了一句，眼皮沉沉地挣扎了几下，终于撑开一条缝。
面前是一片模糊的暖色，莉莉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那张脸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绯色，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唇上。
希琳克丝的瞳孔微微一颤。
“你在干什幺？”她的声音异常冷漠，仿佛要将心动悉数藏进冰面之下:“给我滚下去。”
她擡手想把莉莉从身上扔下去，手腕却被某个硌手的东西扯住，铁链碰撞的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希琳克丝偏头看去，自己的双手居然被铐在了床头。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你居然敢……”
话音刚落，她的唇角又挑起一丝讥诮，似是轻蔑，又带着些许玩味:“你不会觉得这种东西能锁住我吧？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不过很快，我就会让你跪下来求我。”
她调动起体内的魔力，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孩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可魔力刚一涌动，便像滴入沙子的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希琳克丝的呼吸瞬间停滞。
怎幺会……
错愕间，莉莉已攀上她的脖颈，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缠过来。她低下头，嘴唇贴在希琳克丝的颈侧，温热的吐息呵在肌肤上：“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