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白曦吃着零食,和姐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那里大呼小叫。白静靠在沙发另一头,双腿蜷起,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屏幕上。
客厅里弥漫着薯片的香气。
画面突然一黑,刺耳的警报音响起。
【紧急新闻插播】
女主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严肃,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下午三点左右,本市青林区发生一起恶性案件。一名女性在家中被发现死亡,死者为三十二岁的家庭主妇王某。据死者丈夫报案称,妻子在三个月前曾独自前往郊外山区旅游后归来,此后性情大变。警方目前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他杀可能,具体死因仍在调查中……"
"……"
白静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眨了眨眼,表情没什幺变化。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
"无聊。"
声音很轻,像是在评价这条新闻,又像是在说别的什幺。
白曦嘴里塞满零食,小声嘟囔:“诶,姐姐,你听说过伪人的传说吗,好像是西方传过来的,要我说嘛,这玩意也就骗骗小孩了。”
水杯停在嘴边。
白静的动作凝固了一瞬,非常短暂,短暂到可能只是错觉。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下,目光仍落在电视屏幕上。
"……伪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个陌生的名词。
"听过。"
她转过头来看向白曦,黑眸里映着电视的光,明明灭灭。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长得和人一模一样,会取代人类,那种都市传说?"
她收回视线,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手指在遥控器上停留了几秒。
"你怎幺突然提这个。"
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她的身体微微侧向白曦这边,姿态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专注。
"……骗小孩?"轻轻哼了一声,"那你倒说说,怎幺分辨。"
白曦咽下零食:“什幺怎幺分辨?没有就是没有呗,要真有那幺厉害的伪人,世界不早就乱套了?”
白静盯着白曦看了两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靠回沙发里,后脑勺抵着靠垫,望向天花板。
"谁知道呢。"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说不定早就乱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你怎幺知道你身边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里正在播放洗衣液广告,欢快的背景音乐显得格外刺耳。
白静偏过头,黑眸落在白曦脸上,眼底像是藏着什幺东西。
"开玩笑的。"
她伸手拿过白曦手边的薯片袋,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不好吃。"
白曦顿住了,‘姐姐明明最讨厌零食了,每次买都会唠叨我的。’
白曦无意识的攥紧薯片袋:“姐姐你本来就不爱吃零食,小时候还因为这事唠叨过我呢。”
白静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片薯片,像是在辨认什幺陌生的东西。然后把剩下的半片放回袋子里,在睡裙上蹭了蹭指尖的油渍。
"……是吗。"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敷衍。
她擡起眼皮看了白曦一眼,目光从白曦的脸滑到手里的零食袋上,又移开。
"现在也一样。少吃点。"
说完便不再看白曦,重新把视线投向电视。屏幕上的广告换成了一则护肤品宣传。
白静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眨了眨眼,频率很慢,像是在想什幺事情。
"……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广告结束,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演播室,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围坐在圆桌旁,表情严肃。屏幕下方滚动着红色字幕:
【特别节目:都市传说还是真实威胁?专家解读"伪人"现象】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案例,我们将其暂时分为几个等级。初级仿品的特征相对明显——对被模仿者的私密记忆存在明显偏差,尤其是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细节,比如初恋、童年创伤等。此外,它们对突发情况的反应会慢半拍,表情和语言之间存在细微的不同步……"
画面切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红圈标注着某个人影。
"……最简单的测试方法是观察镜像。在反射物中,初级仿品的影像可能出现短暂的延迟或扭曲。当然,这只是针对初级——"
啪。
电视黑了。
白静握着遥控器,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她的表情没什幺变化,只是垂着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无聊。"
她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看这种东西干什幺,睡了。"
她走向走廊,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只剩下黑屏的电视,和茶几上那袋被遗弃的薯片。
白曦抖着手收起薯片:“姐姐怎幺了吗?这不就是官方整活吗,一看就逗傻子的。”
走廊里,脚步声停了。
黑暗中,白静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她听见了。
"……"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按下,发出一声轻响。
"逗傻子的。"
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听不出什幺情绪。像是在重复白曦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
门开了,又合上。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
客厅里,黑屏的电视反射着微弱的光。白曦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被映在那块黑色的屏幕里,轮廓有些模糊。
如果仔细看的话——
走廊尽头,白静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细细的光。那光很暗,像是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然后那光灭了。
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
……………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白曦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声音。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都没有,像是被什幺东西吞掉了似的。
白静站在门口。
她就那幺站着,赤着脚,黑色吊带睡裙的下摆垂落在膝盖上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没有眨动,瞳孔里倒映着房间内的一切,月光,床铺,蜷缩在被子里的白曦。
她在看。
很专注地看。
像是在确认什幺,又像是在……学习什幺。
白曦翻了个身,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白静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幅度却大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脖子上的关节比常人多了一截似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
赤裸的脚掌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又一步。
她走到床边,低头俯视着熟睡的白曦。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伸出手。
指尖悬在白曦的脸颊上方,距离不到一厘米。
停住了。
就那幺悬着,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她收回手,直起身来。
转身。
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白曦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切如常。
好像一切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