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不祥

这天,天气阴沉,仿佛预示着不祥。

白薇换上了凌烁买的那身新衣服,虽然朴素,但总算摆脱了那身渔村带来的粗布和鱼腥味。

她心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亲密的接触所带来的微妙悸动和混乱,表面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主动提出再跟王大姐去菜市场帮忙。

或许是想用忙碌冲淡那不该有的情绪。

凌烁依旧准备去上工,只是换了另一家小工坊,工作更琐碎,工钱也更微薄,但至少环境简单些。

两人在早餐桌上匆匆碰面,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各自移开。仿佛昨夜那片刻的温暖与失控从未发生。

“我走了。”凌烁放下碗筷,低声道。

“嗯。”白薇应了一声,没擡头。

王大姐看着这对兄妹之间怪异又紧绷的气氛,暗自摇了摇头,也没多问。

白薇跟着王大姐再次来到喧嚣的菜市场。

或许是心事重重,或许是身体在经历了连日奔波、惊吓、营养不良后终于发出了警报,她总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小腹也隐隐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坠胀感,不像往常的孕反,更像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强忍着不适,帮着王大姐招呼客人。

临近中午,摊位上的菜卖得差不多了,王大姐让白薇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收尾。

白薇点点头,独自朝着王大姐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狭窄,人车混行,有些混乱。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夜黑暗中那个轻柔的吻和腹部的温热触感,一会儿是凌烁在仓库被人欺负时沉默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对遥远家中和顾宸的茫然思念……还有腹中那始终让她心情复杂的小生命。

就在她魂不守舍地穿过一条没有红绿灯的岔路口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急促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一辆为了抢时间而加速转弯的破旧面包车,司机似乎也没料到突然有人横穿,刹车不及,车头直直地朝着白薇撞了过来!

“小心——!”不远处似乎有人惊呼。

白薇只来得及看到猛然逼近的车头灯光和司机惊恐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并不算特别剧烈,但那力道足以让本就虚弱不稳的白薇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

剧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尤其是小腹,仿佛有什幺东西在里面猛然撕裂、下坠。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下身的衣物。

白薇连惨叫都发不出,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涣散,只有无边无际的疼痛和冰冷席卷了她。

“出车祸了!”

“撞到人了!”

“快叫救护车!”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围了上来,指指点点,有人试图去扶,却被旁边人制止“别乱动,等救护车!”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猛地拨开人群,扑到白薇身边。

是凌烁。

他今天上午在小工坊总是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一种莫名的心悸让他提前结束了工作,鬼使神差地往菜市场这边走来,没想到刚好撞见这骇人的一幕!

“白薇!白薇!”凌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在地上,看着白薇身下迅速洇开的、刺目的鲜红,看着她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是更疯狂的绞痛。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她,却又不敢,只能嘶声朝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大喊:“救护车!叫救护车!求求你们!快叫救护车啊!!”

他的声音绝望而凄厉,与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甚至有些阴郁的他判若两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比被绑架、被殴打、被逼到绝境时更甚。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白薇不能死!不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与这破旧小镇格格不入的黑色跑车猛地刹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季渊一脸烦躁地走下车,似乎是被这里的混乱堵住了路。

他原本只是路过这个小镇,为了搜寻凌烁和白薇的下落,顺便处理点别的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如此混乱的场面。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掠过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跪在旁边的、那个熟悉到让他心头发紧的瘦削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凌烁?!

季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他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几乎将附近海域翻了个底朝天要找的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个肮脏混乱的街头?!

激动、狂喜、失而复得的庆幸,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拨开人群,快步上前,眼中只剩下那个狼狈不堪、却真实存在的凌烁。

“凌烁!”季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喜,伸手就想抓住他。

然而,凌烁此刻全部的心神都系在白薇身上,对季渊的出现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擡头看他一眼。

他依旧徒劳地试图唤醒白薇,朝着周围哀求:“救护车……为什幺还不来……求求你们……”

季渊的手僵在半空,这才注意到凌烁身边躺着的、那个同样一身廉价衣物、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的女人——是白薇。

看到她身下那摊血,季渊瞬间明白了什幺,眉头拧紧。

晦气!怎幺她也在这里?还搞成这副样子?

就在这时,凌烁仿佛终于察觉到了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人,他猛地擡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或冰冷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无助的泪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了季渊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季渊……季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叫救护车!最好的医生!快啊!”凌烁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恳求,眼泪混杂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却透着一股撼动人心的绝望。

季渊被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为另一个女人而生的极致恐慌和哀求刺痛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和……嫉妒。

凌烁何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哪怕是被下药最脆弱的时候,也没有!

但看着凌烁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胳膊、几乎要掐进肉里的手,季渊心中那点不悦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了,这就是凌烁。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会为了想保护的人,放下所有的骄傲和防备,向他这个“仇人”低头哀求。

这种认知,让季渊既恼怒,又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看,凌烁终究是需要他的。

“够了!”季渊低喝一声,反手握住凌烁颤抖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语气冰冷而高效地吩咐着,调动着他所能调动的、最近的、最好的医疗资源。

在他的强势干预下,一切变得迅速起来。

很快,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由远及近,但不是普通的镇医院救护车,而是季渊直接从邻近城市调来的、设备顶尖的急救车。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迅速将白薇擡上车,进行紧急处理。

凌烁想要跟上去,却被季渊一把拉住。

“坐我的车。”季渊的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将凌烁塞进了自己的跑车,一路疾驰,跟着救护车前往最近城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一路上,凌烁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痕。

他死死盯着前方救护车的尾灯,身体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混乱。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

他想起昨夜掌心下那平坦却仿佛蕴藏着无限可能的温热,想起白薇那时闭着眼、无声落泪的脆弱侧脸……可现在……

他明明……明明也曾冷硬地劝她打掉,也曾视这个孩子为麻烦和耻辱的象征。

但为什幺,此刻想到那个可能已经消失的小生命,心口会传来如此尖锐的、陌生的疼痛?

仿佛有什幺属于他自己的、极其珍贵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碾碎了。

而更甚于这份疼痛的,是对白薇安危的揪心。

她流了那幺多血……她会不会……死?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想下去。

仇恨呢?算计呢?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与不堪呢?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愿望:白薇,不要出事。求求你,不要出事。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什幺感情。

或许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纠葛,混杂着责任、愧疚、共患难的情谊,或许……是别的什幺。

季渊坐在驾驶座上,用余光瞥着副驾上失魂落魄、浑身紧绷的凌烁,眼神晦暗不明。

凌烁对白薇的在意,远超他的预期。

这让他非常、非常不快。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医院到了。

白薇被直接送进了高级手术室。

季渊动用关系,安排了最好的产科和外科专家联合会诊。

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凌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比墙皮还要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

季渊站在不远处,看着凌烁这副模样,心中翻腾着各种阴暗的念头,最终却只是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又被护士制止,狠狠掐灭。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

凌烁立刻冲了上去,声音干涩:“医生,她……怎幺样?”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气场强大的季渊,谨慎地说道:“病人身上有多处挫伤和轻微骨裂,但最严重的是腹部受到猛烈撞击,导致了不可避免的……完全性流产。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宫手术,出血基本控制住了。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和调理,并且……这次流产对子宫造成了一定损伤,以后恐怕……受孕会非常困难。”

流产……损伤……难以再孕……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凌烁心上。

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小生命……真的没有了。

就在他昨夜还小心翼翼触碰过的地方。

而白薇……她不仅失去了孩子,身体还遭受了如此重创。

强烈的愧疚、难过、以及一种空落落的疼痛,瞬间淹没了他。

明明不久前,他还对这个孩子的存在感到复杂和排斥,可当它真的以这种方式彻底消失时,留下的却是如此深刻的、令人窒息的空洞与哀伤。

还有对白薇的……心疼?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和无所适从。

“她……什幺时候能醒?”凌烁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麻药过了就会醒,但需要绝对静养。”医生交代完,便离开了。

白薇被转移到了高级病房。凌烁跟了进去,守在床边。

季渊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白薇,又看了看床边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疲惫和哀伤的凌烁。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

凌烁看着白薇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唇,想起她跳海时的决绝,在渔村强撑的骄傲,骂他时亮得灼人的眼睛,还有昨夜黑暗中无声滑落的泪……

他缓缓伸出手,极其轻缓地,碰了碰她冰冷的手指,然后紧紧握住,仿佛想将自己微弱的体温传递过去,又仿佛想从这触碰中汲取一丝支撑。

季渊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暴戾的怒火和破坏欲在心底升腾,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转身,走出了病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阴沉的面容。

而病房内,凌烁握着白薇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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