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疑问

又过了两三天,在桑桑偶尔采来的草药和老爷爷那碗没什幺油水、却能暖身的鱼汤的调理下,凌烁的高烧终于彻底退了。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面色苍白,但至少能够正常活动,头脑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白薇的身体底子毕竟好些,加上没有大病,除了依旧怕冷和因为怀孕偶尔反胃,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最初的恐慌和无助渐渐被一种焦灼的、想要尽快离开此地的迫切感取代。

这天下午,趁着老爷爷又出海,桑桑在屋外修补渔网,白薇凑了过去。

“桑桑,”她尽量放慢语速,让自己的普通话更清晰,“你知道,从这里,怎幺去……大一点的地方?有车,有船,有电话的那种……城镇?”

桑桑擡起头,用沾着鱼腥味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想了想,磕磕绊绊地回答:“镇子……很远。要走很久的山路,然后……坐阿伯的船,过海,再走……才能到。”她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漫长而艰辛的路程,“阿伯的船……不是经常去。要等……有东西卖,或者买东西的时候。”

白薇的心沉了沉。

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和遥远。

她当然知道,家里和顾宸发现她和凌烁同时失踪,绝不会无动于衷,肯定会派人寻找。

但这渔村如此偏僻,交通闭塞,通讯全无,搜寻队找到这里,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不能干等着。

“那……最近一次,阿伯什幺时候会去镇子?”白薇追问。

桑桑歪着头算了算:“可能……还要等十来天?快过年了,阿伯要去卖鱼,换点年货。”

十来天……白薇抿紧了唇。

太久了。每一天,外界都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她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和凌烁朝夕相对地待上那幺久。

“知道了,谢谢。”白薇低声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或许,可以等凌烁再好一些,他们自己尝试走山路?

或者,想办法说服老爷爷提前去镇上?哪怕付出些代价……

她转身回到石屋,凌烁正靠坐在炕沿,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问清楚了?”他问,显然听到了她和桑桑的部分对话。

“嗯。”白薇没什幺好脸色给他,“很远,很麻烦。还要等。”

凌烁点了点头,没说什幺。

他比白薇更清楚现状的艰难,也更明白急于求成可能带来的风险。

身体未复原,前路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更糟。但他同样心急如焚。

外界现在是什幺情况?王总那边会不会因为他“失联”而采取更过激的手段?季渊那边……情况怎幺样了?

……

两人各怀心事,石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夜晚,海风依旧呼啸,从石墙的缝隙钻进来,带着透骨的湿冷。

那床破旧的被子薄得像纸,根本抵挡不住寒意。

几天来,因为凌烁病重高烧,像个火炉,白薇虽然心里别扭,但为了取暖,也只得挨着他睡。

凌烁大多时候昏沉,即便醒来,也因为虚弱和那份复杂的承情心理,没有强硬拒绝。

但现在,凌烁病好了。

两人并排躺在狭窄的土炕上,中间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

寒冷无孔不入,白薇冻得蜷缩成一团,牙齿轻轻打颤。

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凌烁,他平躺着,呼吸平稳,似乎并不觉得那幺冷。

僵持了半晌,白薇终于忍不住,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劲儿,用脚踢了踢凌烁的小腿。

凌烁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她。

“喂,”白薇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怒气有些发抖,却努力维持着骄横,“你病好了是吧?”

“嗯。”凌烁应道,不明所以。

“那……那你离我那幺远干嘛?”白薇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指责他的不是,“前几天你烧得像个火炭,我那是……那是看你可怜,才没把你踹下去!现在你好了,就得负责提供热源!不然……”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然”之后的威胁没什幺力道,干脆蛮横道,“不然你就滚下去睡地板!反正这炕是我先占的!”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蛮不讲理到了极点,脸上微微发热,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

凌烁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白薇语气里的虚张声势和掩饰不住的寒冷。

他也冷,但尚能忍受。

只是……他看了一眼地上冰冷坚硬的泥土地面,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明明冻得发抖、却还要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女人。

厌恶吗?当然。

但此刻,在这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那些仇恨似乎被压缩到了一个角落,让位给了更现实的考量——保暖,保存体力,活下去。

活下去,他才能复仇。

向王总,向那些践踏过他的人,也向……命运。

这个信念如同冰层下的暗火,一直支撑着他。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白薇的方向挪动了一些,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白薇感觉到热源的靠近,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立刻又往他那边贴了贴,直到背脊重新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稳定的温热,才满足地、同时又无比别扭地喟叹一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两人再次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靠在了一起,尽管中间依旧隔着衣物和那层无形的,名为“怨恨”的隔膜。

沉默在寒冷的空气中蔓延。

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就在白薇以为凌烁已经睡着的时候,他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那天在海滩上……你明明有机会,甚至……有理由,让我自生自灭,或者……干脆解决掉我。为什幺没那幺做?”

这个问题,盘旋在他心头已经很久。

他从不相信白薇对他有任何善意,她的恨意是真实而浓烈的。

那幺,在那种绝境下,她反常的“不离不弃”,就显得格外突兀。

白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想到凌烁会突然问这个。

为什幺?那些复杂的原因在她脑海里翻滚——

对孤独的恐惧,不允许他轻易死掉的不甘,海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援手,还有对顾宸的顾忌……

但她当然不会全都说出来。

她将脸往粗糙的枕头里埋了埋,闷声闷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尖锐反问:“杀了你?然后让顾哥哥恨我一辈子吗?”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却也是部分真实。

她确实害怕顾宸的憎恶。

凌烁沉默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又或许是触动了什幺。

他继续问,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你为什幺觉得……我在顾宸心里,有那幺重要?”

这句话,问得白薇心头猛地一颤。

为什幺?

当然是因为她是重生回来的。

因为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本np耽美小说。

因为她亲眼见过前世的顾哥哥是如何被凌烁吸引。

因为她知道,矜贵清冷的顾哥哥是他后宫的一员,对他爱的死心塌地。

因为她重生回来,带着先知般的、却无法言说的痛苦认知。

但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埋在凌烁怀里的头偏向了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泛红的耳尖。

良久的沉默后,她才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你话很多诶。”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回避。

凌烁没有再追问。

黑暗中,他的眼神幽深难辨。

白薇的反应,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测——顾宸对他,或许真的有些不同。

而白薇,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解释了她部分极端行为的动机,也让他对顾宸的心思,有了更深的思量。

怀里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女性特有的馨香,与他记忆中那些肮脏不堪的强迫与侵犯截然不同。

这份温暖是真实的,这份依偎也是真实的。

尽管是被迫的、充满矛盾的。

仇恨的坚冰依旧存在,但在冰层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是共生?是利用?是无可奈何下的妥协?还是……更复杂难言的情感萌芽?

凌烁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需要这份温暖来抵御严寒,需要保存体力等待机会。

而白薇,或许也是如此。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沉默地依偎着,听着屋外永恒的海浪声,各怀心事,却又奇异地共享着一份脆弱而真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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