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苡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凡事皆考虑有没有用,或者好不好用。
寄拍留下的衣服能穿则穿,华而不实的美丽废物就挂在闲鱼转手。
连加入学生会都是为了打听学校各项活动的前沿消息。
结果发现学生会的那群人除了八卦和帮老师跑腿之外就没别的什幺正事要做,远不如加入团委性价比高。
于是半个学期后,她就以学业繁忙的借口退出了学生会。
但陈周遥不一样,德智体美全面发展。高一的时候加入了学生会的学术部,高二就坐到了学生会主席的位置。
连这次运动会都报了三个项目:跳远,一千,还有四乘一百的接力。
有时候倪苡觉得陈周遥考不过自己是因为精力太分散了。
但她没敢说,万一他真采纳了自己的意见集中所有精力学习,第一的宝座又要丢了。
跳远比赛结束后,陈周遥去厕所洗了把脸,擡头却在镜子里看到了眉眼清爽的少年。
对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说:“刚才跳得挺远。”
“谢谢,还可以。”
在父母的教导下,他习惯了保持谦逊的同时不卑不亢,和任何人交往都可以游刃有余。
不过沈虑下一句问得突兀,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问:“陈周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是吗。”
“嗯,我不早恋,没什幺时间。”怕他不相信又补了一句,“耽误学习。”
这幺说于情于理似乎都没什幺问题,可沈虑并不买账。他说:“你的心理素质没有倪苡好。”
听到这个名字,陈周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成一个合适的角度说,对。
…
见沈虑陷入了沉默,陈周遥擦擦脸说:“走了,虑哥。”然后离开了厕所。
他听别的男生都这幺喊沈虑,于是也顺着喊了一下表示友好。
观点得到认同,沈虑却没有感到丝毫愉悦。
他在想:妈的,笑什幺笑,对什幺对。
还有,我和你很熟吗?
*
用班主任李老师的话来说,倪苡没什幺班级荣誉感。当其他同学都在为运动员加油呐喊时,她只关心自己的作业能不能尽快写完。
她坐在看台的角落,戴了口罩,头上还打了一把遮阳伞,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当她终于写完数学作业时,头顶的伞被掀开了。
擡头一看,沈虑干的。
“干嘛?”
他说:“我右手受伤了。”
沈虑以前没事干就喜欢玩点极限运动,蹦极、滑板,还有攀岩。后来滑雪受了伤,在医院躺了快半个月,出院后就被父母勒令叫停。
虽然运动强度不如之前,但多少有些基础在,这次运动会也报了几个项目。
不过相比于那些长跑,他更倾向于选择那些需要爆发力的项目,比如一百米和跨栏。
倪苡问:“跑步的时候摔了?”
“不是,离场的时候被不长眼的人撞到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好像骨折了。”
“那你掀我伞干什幺?”说着,她从沈虑的手里扯回了伞边。
“你扶我去校门口等蔡叔。”
蔡久是沈家的司机。
她说:“你是手臂受伤了又不是腿断了,不能自己走吗,而且你不是有一堆好兄弟吗,找我干嘛,我还要写作业呢。”
“我都受伤了,你不照顾照顾我?”
“拿你家工资的是我妈,又不是我。”
“一小时五百。”
“来了少爷。”
倪苡二话不说放下笔便搀起了沈虑的手臂。
“你扶的是我受伤的手。”
“不好意思。”
*
陈周遥从小卖部买了瓶可乐。路过篮球场时,他想到了刚才沈虑说的话,开始思考对方为什幺突然和自己搭话,又为什幺散发一种莫名的恶意。
他听前桌言诉提过沈虑,知道他家里很有钱,成绩虽然一般但球打得好,长相帅气很受女生欢迎。
而且沈虑和男生关系也不错,虽然有时候说话做事比较冲,但对自己班的同学还是挺——
“挺什幺?”
“挺讲义气的。”
“为什幺?”
言诉说之前学校附近有小混混到处收保护费,专挑那些老实的同学下手,后来硬是被虑哥打服了。
他还打架?
虽然是出发点是好的,但陈周遥听了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完全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打架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还是太冲动了。
不过,陈周遥从不认为沈虑是个坏学生,正如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一样。
他记得沈虑刚转学来的那天,自己作为二班的班长被喊去接待。一进门就看见沈虑坐在校长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在压抑的环境中气定神闲地自我介绍。
他说我叫沈虑,沈括的沈,深思熟虑的虑。
语气随性又自然。
陈周遥回他:“你好,我叫陈周遥,耳东陈,周而复始的周,遥望的遥,你可以喊我周遥。”
沈虑听了从沙发上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知道了,周陈遥。”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陈周遥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他和沈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点都不熟,对方根本没有理由排挤自己。
除非他是个白痴。
陈周遥打开可乐喝了几口,马上就要走到操场,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
他看见倪苡扶着沈虑穿过篮球场往外走,嘴里还冲身旁的少年嘟囔着什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们两个什幺时候这幺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