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云境餐厅。
坐落于城市云端，以三百六十度全景视野和极致奢华着称，是顶级圈层钟爱的约会场所。
温沐汐穿着一条低调的白色连衣裙，外搭浅粉色针织开衫，准时出现在预约的位置。
她刻意选择了保守的款式，妆容清淡，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孟迟已经在了。
他靠窗而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却依旧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正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出神，侧脸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罕见的沉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温沐汐身上停留片刻，扯了扯嘴角：“很准时。”
“孟先生。”
温沐汐在他对面坐下，服务生适时地递上菜单和酒单。
点餐的过程沉默而迅速。
孟迟似乎对吃什幺毫无兴趣，随意指了几道招牌菜，便合上了菜单。
温沐汐也选了最简单的套餐。
“喝酒吗？”
孟迟问，手指在酒单上划过。
“不用了，谢谢。”
温沐汐拒绝。
她需要保持绝对清醒。
孟迟嗤笑一声，也没勉强，给自己点了杯烈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
窗外是璀璨的繁华，窗内却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温小姐似乎很不情愿。”
孟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晃着酒杯，眼神落在琥珀色的液体上，没有看她。
温沐汐斟酌着措辞：“只是觉得，我们彼此都很清楚这场见面的目的，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目的？”
孟迟擡眼看她，眼神里带着嘲讽，“什幺目的？商业联姻？家族合作？还是……应付长辈？”
他的直白让温沐汐有些意外。
“孟先生既然明白，何必多说。”
“是啊，何必。”
孟迟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可我就是不明白，你图什幺？”
温沐汐一怔。
“放着好好的温家大小姐不做，锦衣玉食不要，跑到陆氏当个受气的小设计师，被陆晏池呼来喝去，被像我这样的人刁难。”
孟迟的眼神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她，“温沐汐，你图什幺？”
温沐汐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片光斑，映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
“孟先生，”她擡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这似乎与今天的晚餐无关。”
“无关？”
孟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幺温度，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让我猜猜看，是因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觉得靠着家族背景获得的一切都是施舍，非要靠自己闯出个名堂，证明你温大小姐不是花瓶？”
他的话语尖锐得像刀。
温沐汐没想到孟迟会说的这幺直接。
“孟先生很擅长揣测人心。”
她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稳，但微颤的指尖泄露了真实情绪，“但这依然是我的私事。”
孟迟向后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懒散的姿态，只是眼神里的探究并未褪去。
“可当你的私事影响到两个家族的合作意向时，它就不再是私事了。”
温沐汐沉默了几秒。
“我的职业选择，与家族无关。”
孟迟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如果无关，那今晚这场‘例行公事’的约会算什幺？温小姐，别自欺欺人了。你身上流着温家的血，这个标签，你撕不掉。就像我……”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阴郁，随即被更深的讥诮覆盖。
“……就像我，永远是孟家的儿子，哪怕我厌恶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近乎自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温沐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刻的孟迟，褪去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和刻意刁难，显露出一丝真实的无奈。
但这抹真实转瞬即逝。
孟迟很快调整了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所以，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温沐汐。”
他晃了晃杯中残存的酒液，眼神飘向窗外遥远的黑暗。
精致的菜肴被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送上，摆盘精美，香气诱人，但两人都没什幺食欲。
孟迟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烦躁，仿佛在切割什幺令他厌恶的东西。
“沈星安知道吗？”
他突然又问，刀叉停在半空。
温沐汐心头一颤，擡眸。
“知道什幺？”
“你的真实身份。”
孟迟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那个被他当成姐姐，在陆氏打工，省吃俭用，看起来需要他保护的温沐汐，其实是温氏集团的千金。”
温沐汐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沈星安……他知道吗？
这些年，她刻意隐瞒，穿最普通的衣服，用平价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不露出任何破绽。
她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努力生活，偶尔会照顾他的普通姐姐。
后来重逢，在陆氏，她依然是那个需要努力工作的设计师温沐汐。
他……应该不知道吧？
“看来他不知道。”
孟迟从她的沉默和恍惚中得到了答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意思。你说，如果他知道，自己小心翼翼想要保护，甚至倾注了特殊感情的姐姐，实际上是个需要他仰望的公主，他会是什幺反应？”
“这与你无关，孟迟。”
温沐汐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孟迟扬眉，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急了？”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食物，“看来他在你心里，位置不一般。”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随意，眼神却依旧锐利。
“温沐汐，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或许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娇生惯养、天真愚蠢的大小姐。你能在陆晏池眼皮底下隐藏身份，能在我的刁难下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能同时牵动沈星安和陆晏池的注意力，怎幺可能简单。”
温沐汐没有说话。
孟迟嗤笑了一声，也没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