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龙美一整个寒假都在这里度过。不知道是否个性使然,他真的是非常木讷寡言的一个人,即便现在跟姊姊们一起住在二伯父家里,但彼此之间也没有多少互动,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扮演一个被动者的角色。

二伯父的住家在一条马路旁边,这条马路的另一边是条小河,在家门口的对面有搭设一个小菜园,栽种一些丝瓜。然而因为是在河边,沿着河边可以说是杂草丛生;平常就能看到许多像是蝴蝶、蜻蜓、金龟子之类的昆虫。有一次下雨过后,龙美去那边闲晃,还在丝瓜园里被一条正穿梭其中的蛇惊吓到;走出草丛,这时候才又发现自己的手脚四肢有着好几只水蛭吸附在上面,当时可真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牠们从身上清除。

在二伯父家里借宿的日子,龙美变得更像是一个乡下的野孩子。有一天早上,他吃完早餐便自己出门闲晃,出了大门口往左手边的方向走去;从那个方向持续走大约十分钟,会看到一间庙。在庙口附近有一个市集,有不少各式各样的摊位,他有一阵子很喜欢去到那里闲逛。

这天早上,他一边走着,一边东张西望;没多久,他注意到左前方的民宅前,有一对年幼的姊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穿着洋装的姊姊,长得还算可爱,只是坐姿不太雅观,她当时穿的是裙装,但是双腿张开开的;从龙美的视角看过去,发现她当时竟然没穿内裤!从此龙美只要路过那个地方,都会往那边瞧,原以为是偶发事件,谁知道同样的情景遇到过好几次。

借宿在二伯父的家里已有好一段时日,但是迟迟都未能遇见二伯父。近午时分,龙美正打算回去吃午饭,刚进门就看见二伯父在客厅里,只是很快地就感受到现场气氛不太和谐。

「为什么饭桌上会有这么多道菜?」二伯父生气地质问着二伯母。

「没有啊……就跟平常一样煮而已。」

「平常甚么时候有煮这么多过?你是当作我眼睛看不到吗!」此时二伯父拉扯着二伯母的头发,逼问着。

「没有啊,就尾叔拿了几千块钱给我,叫我多准备一些吃的。」

「我不是说过不准跟他拿钱!你是听不懂吗?你是欠揍吗!」

撞见这一幕的龙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愣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所幸这事件并没有持续太久,也许是发觉龙美正在旁边看着?

二伯父发完脾气之后,便上楼去床上躺着。此时,隐约能从二伯父身上闻到一些酒气;后来得知,他平常喜欢喝药酒,在某间宫庙当庙公,大部份的时间都不在家。

二伯父在小睡一会儿后,似乎酒醒了,临走出门前叮嘱龙美:「如果有人对你们不好,或有甚么问题都来跟我说。」

龙美前后借宿了两个家庭,似乎也渐渐开始明白些甚么。他已经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甚么,这个时候的他,也只能是随波逐流。

最近一两天,由于天候不佳,外边的天空看起来乌云密布;午后一阵大雨之后,天空开始放晴。在家里闷了几个小时,这一下子好了,抓紧时间立刻就出门去透透气。这一次,换个方向走,去河边那片树林看看好了。朝着既定的方向走,随着树林越来越近,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泥地,泥地的更远处衔接的是湿地。龙美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对此充满好奇心,于是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地上的泥土似乎开始变得松软,突然间自己的脚一下子就陷入泥沼里,感觉些微地往下沉。意识到事态不妙,转身开始往反方向走;每踏出一步,脚又会再一次陷入泥沼里。于是他开始放轻力道,试图减缓下沉的现象。就这样尝试走了十来步,脚底总算踏实了,走出了泥沼堆。心里想:「真是好惊险啊,吓死了,还以为会整个人沉下去呢!」

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喧哗声;转头一看,不远处也有人跟他刚才一样,陷入泥沼里。初步看是一群跟龙美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他们四人看起来似乎彼此认识。一阵互相帮忙想帮助对方脱困,可是走过去帮忙的人反而自己又再度陷入泥沼。在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大部份的人都逐渐脱困,慢慢能走出泥沼,唯独有一位小女孩仍然深陷泥沼里,而且从她的脚膝盖以下的部分,几乎都进了泥沼,难以挣脱。就在此时,龙美急中生智,见了附近地上有许多散落的红树林残枝,赶紧用手抓了几把,铺在小女孩附近的泥沼上;随即踩在这片树林残枝上面,靠近小女孩,企图把她拉了上来。而这方法似乎也奏效了!踩在上面之后,往下陷入的速度确实减缓了许多。接着拉了小女孩一把,她的脚开始能行动,也学着踩在红树林残枝上面。没一会儿的时间,她就从泥沼里挣脱了,真是万般惊险,还好大家都平安无事,各自回家了。

这个寒假即将迈入尾声。这天晚上,二伯母对着龙美说:「你明天会回去爷爷家。」

堂姊雅婷在旁边听到之后接着说:「哈,之后就看不到你了。」「以后会想念我们吗?」

「会舍不得吗?还是你想继续留在这里?」

「这事已经决定好了,已经跟你们爷爷讲过。」

「跟他们说龙美想留在这里住,应该还可以吧?。」

「不行啦。」

对于龙美来说,一切的变化都很突然,他也无法决定自己要去哪里,记得上一次也是如此。

隔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后,二伯母便骑着摩托车载着龙美前往爷爷的家。

坐在摩托车上,内心有些忐忑不安,是否又要再次重新适应生活环境?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摩托车转弯进入曾经熟悉的巷弄,过了没多久时间,爷爷家的大门口已经是逼近眼前。在摩托车到达的同时,爷爷正坐在躺椅上望着大门口。此时,龙美很快就察觉到,爷爷的家里变得很不一样!原本摆设了很多家具的客厅,如今看起来却空荡荡。

「到了,下车去找你爷爷。」

「喔喔。」

「我等一下会再过来一趟,把他的衣物拿过来。」二伯母把龙美放下之后,随即骑车离去。

此时爷爷看到龙美,脸上露出笑容,开心说着:「好久不见了,吃过早餐没有?」

「家里怎么变这样了?」龙美没多加思索的就问。

爷爷听了之后,停顿了一下,说:「你大伯父他们,搬出去住了。」

这时候,奶奶也从里头走了出来,「到了啊?厚!好久没看到你了。」

接着马上转过身,去里面拿了一盒饼干又再回到客厅。随即打开盒盖,递了一块饼干给龙美。

其实在此之前,大伯父他们就曾经与爷爷、奶奶为了龙美借宿的事情有过几次的争执,总是争论着相同的问题:「为何要帮忙养别人的小孩?」只是每次争执过后也都再次相安无事,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最终还是协商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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