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璐这回突然生病,霍祁直接批了她一整周的病假,没等她讲客气说“用不着那幺久”,对方便用一句【养好身体再复工,对你和公司都好】堵住了她的嘴。
盯着屏幕上这句话,不由得冷嘲出声。
她猜不透,他这样做究竟是以上司的身份来抚慰她,还是以某种隐秘的身份来给她私下开绿灯……抑或是,一种纯粹出于兄弟女朋友的特殊照顾,甚至致歉。
思及此,冉璐再次冷笑一声。
他这样的人,怎会对她感到抱歉。
说不定,他还为那晚未竟的事感到遗憾,觉得她是个情绪不稳定的麻烦货色,今后再也不会在工作上提携指引了。
但她明明什幺都没做。
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退烧之后,身体开始进入到流感无孔不入的时期,嗓子冒烟、鼻涕横流,就连味觉也跟着失灵起来,连下床方便都成了需要克服的难事。
还好顾云西给力,最近她刚完成了又一版设计稿,直接抱着电脑和工具搬去了冉璐家客厅,端茶倒水,听她苦不堪言的牢骚……
“你用不着全天待命,万一再传染给你了。”
她语气里带着些羞愧。
“你省省吧,自己不当心着了凉才让病毒有可乘之机,我身体硬挺着呢,少咒我。”
冉璐知道拗不过这大小姐,病中更是无言反驳,随她去了。
顾云西不仅监督她准时喝药休息,时不时还要扮演心理咨询师,为她开解些心结。
不过她走的可不是知心大姐姐的路线,而是拷问路数——
“说吧,你是不是精神出轨了?”
冉璐一个激灵,差点把药噎停在嗓子眼里,送了两大口清水后,重重呼了几口气,带着些不情愿地自嘲:
“不是精神。”
“你跟他睡了?”
她摇头。
“那你这是……”
“我们还没睡,但我觉得快了。”
顾云西没忍住,直接一个白眼翻出眼眶,
“我就知道!那晚他打电话给我,我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冉璐,我一早劝过你的,别把自己玩进去,你再怎幺说也是有男朋友的人……”
“可我不快乐,我的男朋友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快乐……”
病中情绪低落,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落泪。
若不是顾云西提及,她都快要忘了齐理这个人。
自从两人不再远程玩跳蛋之后,齐理对她来说就像是待机状态的电脑,不小心碰到鼠标才会亮一下,不一会儿再次熄灭。
她想起自己那晚喝醉前站在游艇的甲板上,晚风拂面的感觉,让她瞬间想起了齐理那年的生日,那时候的她很快乐,他更是快乐。
即使那晚两人喝得醉醺醺,躲在在游艇卫生间里做爱,甚至她破天荒地给了对方许可,允许他内射,可一觉醒来的她,承担了长达一个月担惊受怕的精神折磨……
他却不以为意,她似乎也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那时的齐理,好歹还是在意她的,每天嘘寒问暖,陪她一起心惊胆战,但如今呢,她不过是提出不再玩跳蛋,他连每天的早晚安都无故缺勤。
冉璐看了眼时间,久违地朝大洋彼岸的他发了早安——
【早啊,你在赶地铁吗?】
他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嗯】
【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是那样呗】
【我也是,工作后才知道生活有多辛苦,不过最近我跟着完成了几个项目,还是挺受益的,回头我问问霍祁,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批我几天假,我好去美国找你啊?】
她只是试探,却凭空生出了些卑微。既不确定霍祁是否会批假,也不确定齐理是否会期待。
反正,她自己也不期待。
【啊?但我最近倒是在搞个挺棘手的case,恐怕你来了我也不能天天陪你玩,要不这样,你下个月初再休假呗?那时候我刚好忙完Q3的case】
她没来得及打字,霍连手里的冰镇啤酒便缠上她视线,她被冰得一颤,手机差点掉进水里。
眼前的男人笑得爽朗帅气,她无端觉得,霍连笑起来嘴角的某些弧度,有点像霍祁……亲戚叔伯间的孩子里,总归是有些相似。
只不过,她很快意识到霍祁并不会笑得这样爽朗,可她还是想起了他。
在她知道了他曾瞒着她捉弄自己身体之后,在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与男友渐行渐远的路上,在身处于明知对她怀有好感的堂弟的生日派对上,甚至,在她被祁镇扬扬言,自己终归会被他玩腻丢掉的警告之下……
她还是没出息地想到了他,甚至差点拜倒在他突如其来的、拙劣的吻技之下。
或许,这次发烧不算是一件坏事呢。
“我不快乐,我现在和男朋友一点都不快乐……我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我快乐……可是…可是他也在骗我……”
她骤然泪如雨下,鼻涕顺着涌了上来,她疯狂抽纸捂来抵挡,顾云西的怀抱来得恰到好处。
“老婆不哭老婆不哭啊,没事的。”
顾云西收了表情,瞬间心疼地抱着她,为她顺气拍背。
“其实我早看出来了,齐理现在对你没什幺耐心,我不怪你见异思迁,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可无论是你男朋友还是霍祁…你注定都会受伤。”
那晚冉璐用完了一整包抽纸,眼睛都哭肿了,鼻头都被擦破了皮,但她无比庆幸,在这样脆弱混沌的时刻,她最重要的人选择陪她一起痛哭,而不是对她评头论足。
***
冉璐康复返工后,一连几天都没有与霍祁有过任何意义上的私人接触,即使霍祁时不时与她眉眼传意,欲言又止——可她心中不爽,几次都没搭理。
男朋友把她介绍给兄弟当助理,他们胆大妄为越界玩跳蛋,被霍祁发现,反将一军……现在好了,她成了两个男人那儿各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她也不单纯。
和男朋友玩跳蛋,她允许的。
在上司面前高潮,她享受的。
冉璐故意让自己忙起来,忙到不去想任何感情、性爱的事,以至于她和齐理的热情彻底冷了下来,她不再提休假去美国的事,他也不再主动问及她的生活日常,每天聊天记录稳定地刷新着“早安”“晚安”的增速。
而霍祁这边呢,难得她这次沉得住气,竟然逼得霍祁最先按捺不住。
这天下班后,霍祁主动要求送她回去,冉璐这次不想再上当了,原本转身要走,他却强行将她拦住,急切的语气里竟落了些恳请——
“我有话对你说,说完保证不会缠着你,别拒绝我好吗?”
在车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及她的近况,身体还好?是否康复完好?工作量还好?如果有压力可以交给总裁办其他人……
直到到达她家公寓楼的地下车库,冉璐欲开门下车之时,霍祁这才吐露真言:
“我欠你一个解释,你也欠我一个说法。”
“我欠你什幺说法?”
她原本不想接话的,但听对方如此说辞,霎时没忍住,脱口而出,没想到却掉入对方设好的“陷阱”。
霍祁兀自说下去:“上次在游艇上,我没有及时注意到你的身体状况,还由着性子对你做那样的事,是我荒谬,有失分寸,希望你能原谅我的鲁莽。”
她听错了吧?他在道歉?还在祈求自己原谅他?
“其实你生病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如何向你解释之前的事情。我承认,我对你有了非分之想,还不止一次两次,调包跳蛋的事是我欠考虑,起初只是想要惩罚你当着我的面三心二意,结果自己玩了进去,忍不住想控制你的一切……”
“所以你承认了,那几次玩跳蛋都是你在恶作剧?”
“是。”
“还有出差去S市那晚帮我换床单,包括那次在你办公室,你……”
她不留情面,近乎宣泄,可仍有些羞于启齿,“你忽然撕破我的丝袜,其实就是耍我……”
“我那次没想耍你,恰恰是因为我看出你又开始和齐理当着我的面玩脱,只是有些不甘心,干脆那样报复了你。”
他此刻倒是承认得大方。
“但那天之前我就已经把跳蛋还回去了,所以你现在身边,没有任何我调包的私人用品,你大可以不必对我那样警惕。”
“那又怎样?后来在酒会上你不照样让我帮你,甚至那天在游艇上,如果我没有发烧晕过去,你是不是又要在那里欺负我了?”
话及此,霍祁知道自己彻底被她打败了,也彻底被她吸引,决定和盘托出自己的心。
“是。我承认,我对你的欲望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原则,不惜用那样龌龊的手段和理由,逼你就犯。即使你生理上并不讨厌我,可我知道,这样的态度总会引起你的反感,就像这些天这样。
Lucia,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嫉妒你和齐理,即使相隔万里,你还是愿意和他快乐,而我们每天相隔几尺,你却不能明白我的心情。”
他如此直白地拖出肺腑之言,结束后长舒一口气,打算到此为止,放她自由,今后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她提出离职,那也算是他的解脱——不必每天看到她,他就不必总是游走在欲望与背德之间了。
可谁知,沉默数十秒后,冉璐竟接了一句:
“所以,你只是想我给你当炮友?”
霍祁大脑难得宕机了一瞬……她是怎幺从这堆信息里,总结出这幺个意思的?
当对上她一双认真的瞳孔时,他竟再次坍缩在了自己的围墙之内。
炮友。
真是个绝妙的身份啊。
霍祁顺着他的理解反问:
“你不想吗?”
她果然也愣怔下来,一时不肯说话。
霍祁故意别过眼,望着前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蓦然想起那晚在S市的酒店里,被醉意熏染的她躺在自己面前,靡靡开口的妄言……他又忍不住追索:
“你敢说,你对我就一点欲望都没有吗?”
可冉璐也不含糊,暗讽:“什幺敢不敢说?是你刚说对我的欲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提到齐理与我相隔万里,不就是想暗示我,让我背着他好给彼此解决欲望吗?”
……
她这样曲解自己的坦诚,不知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亦或是,她就是有此意,也在试探自己?
可霍祁半天也没给出答案,只是默默打开了车锁,
“你下车吧。”
冉璐见状,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一把拉开车门,走出去,走到电梯门口,按下按钮。此刻正值下班高峰,居民电梯正是繁忙时段,一等便是好几分钟……
她在想什幺?当炮友,这样的话竟然也问得出口。
可霍祁刚刚追问她的那句,分明才是引爆她情绪的炸弹。
耳边不由得回响起上周顾云西的宽慰——
“比起所谓的忠于爱情,忠于男友,我倒觉得你应该先忠于你自己的心,哪怕它不太道德,但那至少是真的。况且……事关你的幸福,能早点看清,也是对自己负责。”
忠于道德是一种负责,忠于欲望也是负责,哪怕后果惨淡,她也仍旧要为自己负责。
电梯迟迟不来,她默默回瞟,发觉霍祁的车仍停在原地,这幺久了还纹丝不动!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居然还在玩欲擒故纵?
她不要和他继续拉扯,也不要让他再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一不做二不休,她直接折返,再次走到驾驶座旁,大剌剌敲了敲车窗,对方摇下窗,露出一副疑惑的脸,她直抒胸臆:
“下车跟我上楼。这时候齐理忙着上班,不会打扰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