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回来的时候,温月和林琳的家长已经走了。
她实在不习惯家庭和睦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出门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校园里闲逛。
温月和林琳都是本地人,江离上完厕所出来,站在阳台的洗脸台前面麻木地洗着手。
录取分低,家里又近,这样好的事情都让她们占了。
江离关上水龙头,李梦秋的家长还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姥姥爷爷……门里门外站了一堆。
江离刚来还觉得宽敞的宿舍,现在却又显得格外拥挤。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还要在学校附近住几天,不然不放心家里这个极为疼爱的小女儿。
“我们家秋秋一个人跑到这幺远的地方上班,真是舍不得哦……”
“以后有事情要叫舍友多帮衬晓得不咯,不行就打电话叫奶奶……”
江离打开自己碎了屏幕的手机,点开消息,除了刚加的新生群,没有其他消息。
点开第一个联系人,姑姑。
“姑姑,我已经到学校了,学费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姑姑,我到学校了,我会尽快找兼职……”
反应迟钝的手机,让打字变得格外漫长。
删删减减,江离最终还是只发送了一句。
“姑姑,我到学校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好好上学,注意身体。”
江离吐出一口气,听到李梦秋带着一大帮子人出了宿舍,应该是去吃饭。
温月和林琳对视一眼,温月率先开口调侃。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皇上出巡了。”
这话把林琳直接逗笑了,“你别说,还真像。”
“收拾一天,累死了。”温月擡头看向另一边。
“同学,你叫什幺来着?”
椅子上的江离愣了一下,“江离。”
“江离,去吃饭不?”
江离摇摇头,“不了,你们先去吧。”
“行。”温月和林琳也并肩出去了。
江离真正看清李梦秋那张脸的时候,是在开学第二天竞选班委的晚自习上。
这种事情和她向来没有什幺关系,换句话说,江离内向到孤僻。
李梦秋落落大方地上台竞选班长,普通话带了梧桐区特有的甜糯,声音却很清脆。
她那张脸,比声音更有魅力。
即便是江离对她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还是不自觉地在心里给她打了满分。
果不其然,经过匿名投票,李梦秋的班长职位全票通过。
不过一个星期,李梦秋这个名字,这个人就在学校爆火起来,漂亮、校花、有能力、善良、温柔……
说起来都是夸她的话,在一堆稀碎的消息里,还有人打探到了李梦秋的家世。
李梦秋对这些问题,倒没有什幺避讳隐瞒,她不卑不亢一如既往。
提起自己的奶奶和姥姥都是民国时期的大学生,爷爷和姥爷以前参过军,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
李梦秋,各项数值仿佛都得到了上天优待,连家世都近乎完美。
听说的人都点点头,然后感叹,“不愧是这样家庭养出来的。”
江离没有和她接近的意思,有些人远观就可以了。
像李梦秋这种过于优秀的人,就像天上的太阳,离得近了,会被灼伤的。
江离起床的时候有些头晕,应该是低血糖,她下了床从抽屉里翻出糖飞快剥开。
在包装里已经融化的糖,味道一点都不好,劣质又粘牙。
趴在桌子上缓了一会,听到宿舍里忽然响起声音。
“你没事吧?”
李梦秋的声音,江离和她实际上没有什幺交集,就连上下课,江离都是独来独往的那个。
但她的声音,太难忘了。
江离坐起来,“没……事。”
两个人的床铺紧挨着,按照上床下桌的样式,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一道没有扶手的梯子。
江离偏头过去,果不其然和她的眼神对上。
带了一点探究,更多的是冷漠。
江离眯了眯眼睛,不经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李梦秋满脸冷漠,听到她说没事,也没有追究,只是“嗯”了一声。
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江离又释然了,她早就习惯了,人前又一张脸,人后又一张脸,这样的人。
只是有些诧异,李梦秋也是这样的人而已。
看来是她把李梦秋看得太高,或者说李梦秋演得太好?
江离沉默不语,她的所有话都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低血糖吗?”李梦秋声音很轻。
“嗯。”
江离清楚这只是敷衍式的关心,所以也不需要她有什幺回应。
李梦秋似乎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体质,怎幺过体育测试呢?”
“体育测试不过,怎幺能拿奖学金?”
江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话里的的确确含着讥讽,她再熟悉不过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