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班那天,还在想主管交代的报表。
我没注意到有人跟了我三条街。
直到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下,
一个男人挡在我面前。
我以为自己要出事了。
下一秒,他出现,
把我拉到身后,语气冷得不像在救人——
「回家。」
沈肆的眉头几乎看不见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困惑。他身后的几个黑衣壮汉立刻上前半步,气氛瞬间凝结,空气里只剩下寒意。他没有解释,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评估我的反应是否真实。
「妳的家现在在那边。」他朝巷子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宾士擡了擡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的视线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太久,反而扫过我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像在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威胁。
「别让我说第三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完全无视了我话里的抗拒。在他看来,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阿虎,送她过去。」他不再看我,转身对身后的其中一人下令。那个叫阿虎的男人立刻走到我身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但站在我身侧的距离却充满了压迫感,不留给我任何逃跑的空隙。
沈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巷子里的光线昏暗,让他本就冷峻的侧脸更显阴沉。他似乎对我的坚持感到一丝不耐,那种情绪很淡,却像冰一样渗出来。他没有再靠近,但那份存在感却锁死了周遭的空气。
「我不是在跟妳商量。」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柄敲在心口的冰锤。旁边叫阿虎的男人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显然在等他四爷的下一步指令。沈肆的目光扫过我紧绷的肩膀,最后落在我抓着皮包带子的手上。
「妳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竖起一根手指,「自己走过去,或者,我让人扛妳过去。」
那根手指的指节分明,骨感强劲,像他的人一样,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他给的选择,其实从来都只有一个。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不是笑,是警告。
「结果都一样。选择妳想用哪种姿态。」
黑色宾士平稳地驶入一处高级社区,停在一栋花园洋房前。阿虎恭敬地为我打开车门,我的行李早已被人替我收拾好,放在门厅。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沈肆便已转身,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车辆发动的声音划破宁静,我擡头看见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屋子里的灯是自动亮起的,温暖的黄光照亮了每一寸地方,家具、电器、甚至是我习惯用的那个牌子的牙膏,一切都井然有序。这不是安全屋,这是一个为我准备好的家。
他离开后不到一小时,我的手机响了。不是陌生号码,是他的。
「东西都齐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调子,像是在确认清单,而不是关心。
「明天会有人来联系妳,办好所有的身分证明与银行卡。需要什么,跟阿虎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是在告知我接下来的安排。
「没事了就早点睡。」他补上最后一句,不等我的回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像他那个人,果决得不留一丝缝隙。
「为什么我会被安排在这?我还得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几秒钟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接着,沈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我的问题是多余且幼稚的。
「妳不用上班了。」
他的回答直接而残酷,像法官的最终宣判,没有解释,只有结果。电话背景音里传来关车门的轻响,他似乎已经在另一个地方,处理着我无法想像的事务。
「妳之前住的地方,不安全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计算过的风险,「我不喜欢麻烦。」
这话的潜台词是,我的存在,以及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是他需要处理的麻烦。他不是在保护我,他只是在排除一个变数。我能听到他点燃一根烟,轻轻吐出一口气的细微声响。
「薪水会按月打到妳帐上,数字不会比妳以前的少。妳要做的,就是待在这里,哪都别去。」他把我的自由和我的人生,都明码标价地安置好,仿佛这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周全的考虑。
「没别事,挂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稳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我能想像他夹着烟,靠在车窗边,眼神冷漠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对我的质问感到无趣。
「搞错人?」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几乎没有温度,却带着一丝嘲讽,仿佛我在说一个他听过无数次的无聊笑话。车子似乎驶入了隧道,信号出现了短暂的杂音,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遥远。
「夜城这么大,妳觉得我会有闲工夫,去认错一个人?」
他掐了烟,我能听见打火机盖子合上的清脆声响,那声音像是为我的疑虑画上了句号。他从不浪费时间解释,因为他的决定,不需要别人的理解或同意。
「秦家那几个小子,已经盯了妳三天。他们不知道妳是谁,只知道妳跟秦越那家伙说过几句话。他们的手段,妳不会想试的。」
他终于给出了一个理由,却不是为了让我安心,而是为了让我明白我的处境有多危险,以及他这个「解决方案」是多么的理所当然。他的语气平淡,却让人背脊发凉。
「现在,还觉得我们搞错了吗?」
「秦越?我跟他只讲过几句话⋯⋯」
「我不管妳跟他讲过几句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明显的不悦。那种情绪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秦越」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静默让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秦越不是妳能接触的人。」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仿佛我无意中的行为,触碰到了他最底线的警戒。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声音恢复平日的冷静。
「他看上的,从来都不是人,是筹码。」沈肆的分析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但对敌视他的人来说,妳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他把话说得明白,却也残酷。我不是受害者,只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一颗因为靠近了危险玩家而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他之所以把我移开棋盘,不是因为在乎,是因为不喜欢他的计划出现意外。
「待在屋子里,哪里都别去。忘了秦越这个人。」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但那份威慑力却丝毫未减,「这是为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