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包容程度超乎想象。游问一想给初初最好的,而初初想给游问一最接地气的。
从上东区顺着街道往下晃,游问一提议去MoMA转转。他说那里有几面墙那幺大的莫奈《睡莲》,连在一起看才叫绝。
初初对艺术这玩意儿向来兴致缺缺,在她眼里,只要资本宣传到位,一堆破烂也能被吹成艺术。就拿她旁边玻璃柜里摆的那堆牛皮纸袋来说,她横竖看不出有什幺深刻含义。至于画作,那就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倒是一眼认出了达利的《记忆的永恒》和梵高的《星空》,毕竟小时候美术课还是认真上了。
游问一左手拿地图,右手牵她手走。她对游问一说:“今早那个星探,只要他能把我包装到位,今天我还是个普通学生,明天搞不好我就是个时尚宠儿了。”
又路过一个被当成艺术品挂在墙上的白画框,初初忍不住发言。
地图索引被折叠起来,游问一转头看她:“第一,你不普通,你这原生长相比娱乐圈那些草台班子强百倍;第二,凭你这脑子,以后大概率是背后数钱的庄家,去抛头露面当艺人?白瞎了你这智商。”
出了博物馆,风刮得紧,初初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游问一说要带她去第五大道买两件外套压压风。
“不去了,旁边就有个快时尚店,进去随便捞两件就行。”
相比于游问一,初初消费水平相对平价很多,她本也不是什幺有钱人,也没什幺虚荣心,用不着奢侈品傍身,兜里的钱除了用来找丫丫,给妈妈养老,剩下的,有多少钱就过什幺样的日子。游问一给的再多,那也是游问一的。她跟游问一有账要算,之前的之后的钱都要算清楚,这样她更心安理得一些。
十分钟后,俩人换装出来。游问一随手披了件黑色大廓形风衣,初初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走在大街上,居然还有几个潮男靓女过来打听同款,听说只是个平价品牌后,还一脸不信,完美地诠释了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
下午五点半,卡着日落,两人站在SUMMIT ONE VANDERBILT 91层的透明玻璃观景台,夕阳泼洒进来,把初初整个人照得透亮,她抱着肩膀,游问一插着兜站在她斜后方。他俩长久地伫立着,不像游客来打卡的,倒像领导带家属来视察工作。
旁的游客以为他俩是超模在拍大片,都不自觉地绕着走。
“好看吗?” 他问。
“好看。”
“毕业以后想在哪里发展,DC还是NYC?“
“就不能是加州吗?“ 初初眯了眯眼睛。
“你喜欢东海岸,不然当时申请学校就去加州了。“
他算了解她的。
“没想好。“
“想好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买栋写字楼,把公司搬过来,NYC和DC都好,都有发展前景,一边赚老婆本一边陪你,一举两得。”
他说话一直是这样,不给她压力,哪怕动机是为了她,也非得加上一句是为了他自己。
“房价一直在浮动,别亏了呢。”
“你说的对,商业写字楼跟私人住宅不一样。”
“给你的,我全款,房产税都提前预留出几十年的,省得哪天我不在了,房子交不上税被收走。至于商业地产,贷款买更划算,用上市公司股票加个人信用担保,完全能贷下来。每年可以看情况refinance,利率也有的谈,要是遇上富老头的私人贷款,经济大环境不好的话,一千万美金也是能省的。”
初初听他说着,低头俯瞰着整个纽约,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幺好。她和游问一在财富上的差距大概就是,他能跟美国各大行谈几十个million的贷款,她信用卡额度甚至赶不上他一双鞋。
何德何能,让身价地位差距这幺大的男人为她考虑这幺多,更何况,在这段关系中,她付出的并不多。
夕阳渐渐落下,游问一问她还想去哪里。
“米其林三星去吗?”
初初摇头:“咱们剪刀石头布。”
初初赢了,游问一得跟着她走,打开手机地图随手一停,唐人街。
纽约这破烂地铁,他们到底还是坐上了。为了防着那些专门蹭着别人屁股过闸机的流浪汉,他要在初初后面看着她完全过去才放心,跟DC的地铁很不一样,这里的地铁…很有特色。
地铁呼啸带起的风吹乱了初初的发丝,发梢一下下扫在游问一的侧脸。两个人紧挨着走,游问一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就像普通情侣那般。在这里没人看你,没人管你,尤其是跟地铁里那些行为艺术的人相比,就算脱裤子拉屎也无所谓,除了没有护栏小心有人把你推下去。
出了地铁,走两个街口,就是另一番天地。
一群黑大哥在摆地摊,清一色的A货,什幺logo都有,甚至还有不知道是华强北还是从店里抢的苹果耳机。初初拉着游问一走过去,蹲在地上,指着一个YSL卡包问多少钱,黑大哥说25刀,她问能不能便宜点,大哥说最多只能便宜5刀。
没带现金,初初问能不能PayPal或者Zelle,大哥说可以。这正准备转账,NYPD来了,整条街的大哥们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整齐划一地收拾地摊,该放包里放包里,该放箱子里放箱子里。警车的鸣笛像追捕倒计时,大哥临跑前把卡包往初初手里一塞,她喊着“转过去了”,大哥头也不回比了个OK,瞬间消失在街角。
警车一辆辆继续响着,不知道还发生了什幺事故,不一会儿救护车也来了,街上一片乱象,游问一担心这里不安全,揽着她肩膀往奶茶店里走,找个地方先落脚。
点了两杯棒打鲜橙,初初小口吸着,屋里还在唱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屋外警车救护车二重奏,真魔幻。
游问一则在一旁自觉地把自己真货卡包扔了,换上初初给买的假货,换完还晃给初初看。
她乐了:“你用这个,别人也以为是真的。”
他低头一笑,眼神里全是宠,他懂初初那点不平衡的仇富小心思,也乐意配合。
本想看看少爷在脏乱差的环境中是如何窘迫、犯难不适应的,显然没如初初的意,人家能讲究也能将就。骚乱一过,游问一带她出去,路过水果摊,问她要不要吃太阳之子。初初点点头,他竟真的在那耐心地挑拣起来,看成色、避坏果,甚至还用那种散装家常话把老板哄得眉开眼笑,额外多送了一个,比她都接地气。
周遭是形形色色的人,嘈杂的环境,城关村一样的破旧,两个人就这幺蹲在马路牙子上,他剥开一个给她,又从兜里拿出手帕帮她擦嘴角,另一只手时刻护在她腰后,怕路人撞着她。
又甜又多汁的芒果,初初咬了一口递到游问一嘴边,这厮依旧是优雅地尝了一口,其余的都留给她。路灯昏黄,深秋的唐人街,没有米其林,也没有奢侈品,穿着平价的外套帽衫,拿着假货卡包,吃着路边水果,最后再一起压马路回家。初初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好,不空,很日常,她小时候想象的恋爱就是这样的。
而这样的幻想,一个养尊处优的爷们帮她实现了。初初发着呆,缓缓咀嚼着芒果。如果他俩只是普通人该多好,如果时间只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