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中的意外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暑气蒸腾，将这本就狭小的房间熏得更加闷热。我身上的薄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我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想要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就在我刚刚解开衣带，露出肩膀和锁骨处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监那尖细而熟悉的嗓音。

“叶美人可在？陛下传召，请叶美人即刻往重华宫侍驾！”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衣带滑落在地。侍驾？现在？大中午的侍什幺驾？

我慌乱地抓起铜镜，脖颈、锁骨，乃至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肤上，布满了昨夜李裕疯狂施暴时留下的痕迹。

这副样子去见皇帝，无异于自寻死路！

“叶美人？请速速准备，莫让陛下久等！”门外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不能去！但抗旨不遵，更是死路一条！怎幺办？怎幺办？

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如疯长的野草般从心底蹿升起来。

我冲到梳妆台前，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字迹，拔开塞子，一股极淡、却馥郁异常的异香飘散出来。合欢香。此香无色无味，燃起后却能让人情动意乱，神思恍惚。

我没有选择。我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又从箱底翻出一件领口最高的妃色长裙换上，尽可能地遮住身上的痕迹。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有劳公公久候了。”我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飘，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内侍监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走吧。”

通往重华宫的路，格外漫长，我的手心全是汗，那冰凉的白瓷瓶几乎要被我的体温焐热。

重华宫内，熏香缭绕，却压不住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腥膻气的燥热。皇帝李湛半靠在软榻上，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比往日粗重几分，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涣散，却又像燃着两团火，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我。

他这个样子……果然不对劲！

“参见陛下。”我跪倒在地，头垂得极低。

“过来。”李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濒临失控的欲望。

我不敢违抗，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膝行几步，来到他的榻前。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酒气和某种野兽般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擡起头来。”他命令道。

我慢慢擡起头，撞入他那双赤红的、充满欲望的眼睛里。他没有丝毫调情的前奏，只是粗暴地伸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让我跨坐在他的腿上。我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掌滚烫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料，依旧烙得我皮肤生疼。

“乖乖……朕今天，很想你。”他喘着粗气，将脸埋入我的颈窝，用力地嗅闻着我的气息。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机会来了！

我假意顺从地环住他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趁着他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瞬间，用指甲飞快地从袖中藏着的瓷瓶里，挑出一点点粉末，不着痕痕地弹入了一旁的莲花形香炉之中。

那香炉里本就燃着安神香，合欢香的粉末落入其中，悄无声息地化开，一股更加幽微、更加甜腻的香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李湛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狂躁似乎被一丝迷离所取代。他抓住我衣襟的手也松了几分，转而开始抚摸我的后背。

我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再拖延片刻，等药效完全发作……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亮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太子妃娘娘前来请安，已在殿外候旨。”

太子妃？柳清月？！她怎幺会这个时候来？！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榻上的李湛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惹得极不耐烦，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让她进来。”

他的手并没有从我身上拿开，反而将我更紧地搂在怀里，那架势，竟是打算让我就以这样不堪的姿态，去面对即将进殿的太子妃！

皇帝此刻神志不清，若是让太子妃撞见这一幕，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轻则落得一个“白日宣淫，媚主惑上”的罪名，重则……我不敢想下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惊慌和哀求：“陛下……不可……妾身衣衫不整，怎好面见太子妃娘娘……求陛下垂怜……”

或许是合欢香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我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取悦了他，李湛竟真的松开了手。他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也好。那你去吧”

我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跑到暖阁侧面一间相连的小巧耳房，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几一榻，一扇小窗正对着殿外的回廊，看不见暖阁内的情形，却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

很快，我听见了柳清月那柔和的脚步声，以及她那清泉般悦耳的嗓音。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起来吧。这幺热的天，怎幺过来了？”李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只是那沙哑的底色和刻意放缓的语速，暴露了他仍在极力压制着什幺。

“回父皇的话，前几日听闻父皇风疾犯了，儿臣心中记挂。今日进宫向母妃请安，想着父皇龙体应已大安，特来请安。”柳清月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另外，尚衣局新制了几套四时的常服，儿臣想着父皇或许用得上，便一并带来了。”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身为儿媳的孝心，又显得亲近家常，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子妃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身姿窈窕，仪态端方。

“你有心了。”李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父皇。”柳清月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今日太子在朝堂上与裴御史起了争执，言语有失，惹得父皇不快。太子心中也是懊悔不已。儿臣身为太子之妻，未能及时劝诫，亦有失察之责，恳请父皇看在太子年少，又是初犯的份上，息怒宽宥。”

她竟然是来为太子求情的。

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压抑的气氛仿佛穿透了墙壁，让我也感到呼吸困难。

许久，李湛冰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女子不得干政。太子的事，自有朕与朝臣处置，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儿臣不敢！”柳清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立刻跪了下去，“儿臣只是……只是关心则乱，绝无干政之心，求父皇明鉴！”

“哼。”李湛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我在这边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就在这时，我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隔壁暖阁里，皇帝的喘息声似乎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那声音不像是发怒，反倒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欲望。

“父皇？”柳清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担忧，“您……您的脸色……”

接下来，我只听见暖阁内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柳清月一声短促的惊呼。

“父皇，您做什幺？！”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出事了！

我再也无法安坐，大着胆子，悄悄推开耳房的门，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暖阁那虚掩的门边。

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只一眼，我便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暖阁正中的软榻上，大晏朝至高无上的君主李湛，正将他名义上的儿媳，当朝太子妃柳清月，死死地压在身下！

李湛的眼珠血红一片，脸上满是疯狂的、被欲望支配的神情。他的一只手粗暴地撕扯着柳清月身上那件宫装，顷刻间太子妃便已全身光露。另一只手则钳制住她激烈挣扎的双手。明黄色的龙袍与正红色的妃袍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副荒诞而淫靡的画卷。

“不！父皇！您看清楚，我是清月啊！我是您的儿媳！”

李湛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他像是完全陷入了某种幻觉，嘴里喃喃地念着一个模糊的名字：“阿阮阿阮，你回来了朕的阿阮”

他口中的“阿阮”，正是早已薨逝多年的元后，他的结发妻子。

我被眼前这悖德禁忌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我冲出殿门，急忙去找太监总管。

榻上的柳清月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她那双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忽然聚焦在门缝处。

“救救我！外面有人吗？救命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求救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凄厉，带着绝望的悲鸣。

我冲出殿门，正撞见殿外守候的内侍总管李德全，他正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叶美人！你怎的在殿外？陛下传召，你不在殿内伺候，却跑出来了？”李德全一眼看见我披头散发、神色惊恐的模样。

我根本顾不上解释，喉咙里像是被什幺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是惊恐地伸出手，语无伦次地，带着哭腔：“里面……快快去看看陛下太子妃。”

话音未落，他便一甩拂尘，带人向殿内冲去。

我趁着这混乱的空档，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