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太子选妃的事宜,在一个月后便已尘埃落定。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贵妃召我去了她的甘露殿。彼时她正斜倚在软榻上,由着宫女为她细细按揉着肩膀,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几张画卷。画上皆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眉眼精致,家世显赫。

“叶美人,陛下近来对你,还是那般宠爱?”贵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未从画卷上移开分毫。

我跪在地上,垂首帖耳,“全赖娘娘恩典。”

贵妃这才擡眼,视线在我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我愈发莹润的脸颊和窈窕的身段上,一丝几不可见的厌恶掠过眼底。“你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的本分。”

她将一张画卷推到最前面,画中女子眉目温婉,正是太傅家的嫡长女,柳氏。“本宫瞧着,柳家这丫头不错,家世、品性、相貌,都配得上裕儿。”

我明白,这是贵妃已经为大干的太子李裕,择好了他的妻。太子的婚事,才是她这位母亲真正的心头大事。

从长乐宫出来时,我正奉了贵妃的命,去给酒过三巡的皇帝送一盅贵妃亲手熬制的醒酒参汤。

重华殿与贵妃所居的甘露殿隔着大半个御苑,但离东宫却不远。为了赶时间,我听从了身边小太监的建议,抄近路穿过一片幽静的紫竹林。

也正是在那里,我不期然的遇见了李裕,大干的太子。

他便立于竹下,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清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烦忧。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我,依旧是那样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风吹过水面,只留下微不可察的涟漪。可就是那转瞬即逝的一瞥,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重量,压得问呼吸一滞。

我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提着食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在这深宫之中,偶遇任何一位皇子都足以让我心惊胆战,更何况是这位身份最是尊贵、也最是微妙的储君。我将头深深低下,恭敬地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妾身叶氏,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我的声音被自己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探的颤抖。

“是你。”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记得我。

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还好吗?”

我只是皇帝床笫之间的一个宫人,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他的关心,像一根淬了蜜糖的细针,轻柔地刺入我早已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说好?那是欺君。说不好?那是腹诽君上。任何一个答案,都可能为我招来杀身之祸。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头埋得更深,用最卑微的姿态,吐出最标准、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回殿下,陛下隆恩浩荡,妾身一切安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听不出半分个人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竹叶被他指尖碾碎的声音。那些细小的绿末从他修长的指缝间落下,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孤知道了。”他转身离去,那挺拔的背影,在摇曳的竹影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自始至终,我都未曾擡头再看他第二眼。你不敢,也不能。他是太子,是贵妃的亲生儿子,更是我绝对不能沾惹的禁忌。于我而言,他只是一个需要敬畏和远离的身份符号,与我身下的那张明黄龙床、与夜夜萦绕在你鼻尖的龙涎香,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这吃人皇权的一部分。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将我的思绪猛地拉回了过去那六年晦暗的宫女生涯。

那时的我,还不是“美人叶絮”,只是掖庭里一个卑微罪奴。家族获罪,我从云端跌落,成了这宫里最卑贱的存在。每日有做不完的粗活,吃不饱的饭食,还要忍受管事嬷嬷的苛责打骂和宫女们的排挤。

就在那段最绝望的日子里,太子李裕,像一道遥不可及的月光,偶尔会照进我黑暗的世界。

一次是在浣衣局。我因为笨手笨脚,被罚在冬日里独自清洗堆积如山的衣物。冰冷的河水刺透骨髓,我的双手被冻得红肿开裂,毫无知觉。那时,年仅十三岁的太子殿下跟随太傅路过,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宫人都跪了一地,我也不例外,将脸深深埋进刺骨的雪地里。我听见他清越的少年音响起:“那边的宫女,为何独自在此?”

管事嬷嬷谄媚地回话,说:“此人笨拙,罚她在这儿受罚。”

我以为他会像所有主子一样,对此不屑一顾。然而,他却沉默了片刻说:“冬日河水寒凉,罚人也要有个度数。若冻出了病,耽误了差事,又是谁的过错?”

那日,我被免了责罚,还得到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我捧着那碗姜汤,心中那点早已被消磨殆尽的少女情怀,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悄然萌发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嫩芽。我偷偷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生得比旁人好看些,才得了太子殿下的一丝怜悯。

而当我进入甘露殿之后,我似乎总能“偶遇”他。

在花园修剪花枝时,他会恰好路过,不经意地问一句:“这株‘绿萼’开得不错,是你照料的?”

在小厨房帮忙时,他会过来亲自取一份他母妃爱吃的糕点,目光扫过我沾着面粉的脸颊,淡淡地说一句:“辛苦了。”

他从未对我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他总是那般清冷、尊贵,仿佛天上皎月。可就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与其他宫女截然不同的“特殊对待”,在我灰暗的少女时代里,投下了最斑斓的光影。

我开始在夜里偷偷地想,太子殿下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些不同?我对着水中自己日渐清晰姣好的倒影,心中暗暗自喜。我觉得,或许凭着这张脸,能摆脱这泥沼般的生活,哪怕只是成为他身边一个能时时见到他的宫女,也是好的。

然而,经过三年的精心调教,我被彻底抹去了所有宫女的痕迹,变成了一件温顺、美丽、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礼物”,然后被送上了龙床。

那一夜,我成了皇帝的女人。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我再也不敢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与太子之间,隔了一层君臣父子的人伦天堑。

我成了叶美人,而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只是他再也不会“偶遇”我,再也不会对我说一句“辛苦了”。我们的距离明明比从前更近了,有时在宫宴上不过隔着几丈远,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遥远。

偶尔,我会在人群中感到一道目光扫过我。那目光如芒在背,让我浑身僵硬。

可每当我鼓起勇气想要去寻找来源时,那目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你的错觉。

他总是一人独坐,眉眼沉稳,偶尔的视线交错,也只是一片清冷,再无半分从前的温和。我甚至不确定那目光是否真的曾为停留,还是只是我成为君王宠物后,杯弓蛇影的自作多情。

那以后,我们再无交集。我是皇帝的妃嫔,他是皇帝的亲儿子,隔着君臣、隔着伦理,隔着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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