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重逢与认识
2-1：垃圾屋里的清香
台北市中山区，一栋老旧公寓的楼下。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周末早晨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陈年垃圾与腐败食物混合的味道。
林映彤站在封锁线外，穿着一件剪裁俐落的米色风衣，脚踩黑色短靴，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现场，她依然保持着新闻女王的优雅与专业。
「辉哥，镜头带一下那些抗议的布条，还有准备破门的警消人员。这不只是脏乱问题，这是独居老人被社会安全网漏接的证明。」
这是一起棘手的强制清除案件。80岁的独居老人陈婆婆，因为严重的囤积症，将捡来的垃圾塞满了整间屋子，甚至溢出到楼梯间。
面对邻居的抗议与公权力的介入，她情绪崩溃，手持生锈的铁扫把守在门口，扬言谁敢动她的东西就死给谁看。场面僵持不下，警方的谈判专家也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辆计程车在封锁线外停下。 一个身影匆匆下车，穿越人群。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头上戴着一顶米色的渔夫帽，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她没有拿任何大声公或工具，看起来就像是住在隔壁的大学生，干净、清爽，与这脏乱的现场格格不入。
这是方晓希。 她刚在家做完晨间运动，洗完澡，用最爱的蓝莲花精油按摩放松后，就接到了基金会执行长沈宜君的紧急电话。一听到是她长期关怀的个案陈婆婆出事，她连妆都没化，抓了帽子就赶来了。
「让我进去，我是陈婆婆认识的人。」晓希对着警戒线的警察说道。 或许是她身上那种人畜无害的气质，警察犹豫了一下，放行了。
映彤站在楼梯口的转角处观察着。 她看着那个年轻女孩走上充满恶臭的楼梯，没有摀住口鼻，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
「婆婆，是我，晓希。」 女孩的声音清亮、温柔，带着一种像是哄小孩般的耐心。
原本歇斯底里的陈婆婆，听到这个声音，挥舞扫把的手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女孩：「晓……晓希？妳来啦？他们要抢我的宝贝……」
「没有人要抢。」晓希走上前，轻轻握住婆婆满是污垢的手，顺势接过了那把危险的扫把，「我是来带妳去吃豆花的。上次不是说想吃巷口那家吗？」
晓希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帮婆婆擦了擦眼泪。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种亲密的接触是她们的日常。
映彤为了捕捉画面，悄悄靠近了几步。 就在那一瞬间，在这充满腐败酸臭的楼道里，一股奇异的香气钻进了映彤的鼻腔。
那是蓝莲花。 清冷、高雅，混合著淡淡草本植物的幽香。这味道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映彤记忆的锁。
「这味道……是上次在平溪修车的那个人？」 映彤心中猛地一震。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穿著白衬衫、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孙女」。 这跟那天穿着脏兮兮工装、戴着黑框眼镜、满手机油的「黑手技师」形象截然不同。可是，这独一无二的香气，还有那双在帽檐下清澈得令人心安的眼睛，却惊人地重叠了。
危机解除，陈婆婆在晓希的安抚下，情绪平稳地坐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检查。 晓希松了一口气，站在救护车旁，看着车门关上。
「方小姐？」 一道充满磁性与试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晓希回头，看见那位穿着风衣、气场强大的新闻主播正站在她身后，眼神里带着审视与好奇。 晓希并不意外对方知道她姓方（刚才警察登记时有喊），她礼貌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林主播好。」
映彤走近一步，那股蓝莲花的香气更浓郁了，确信无疑。
「我是林映彤。我们……是不是见过？」映彤没有用记者的质问语气，而是切换成了一种私下的、带着一丝神秘感的口吻，「上周，平溪山路，一辆抛锚的银色SUV。」
晓希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露出了那天在雨中一样的羞涩表情：「原来那是妳的车啊。那天雨太大，我也没看清楚脸，只觉得妳声音很好听。」
这句话间接承认了身份。 映彤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一种名为「缘分」的惊喜感油然而生。 「真的是妳！那天谢谢妳帮我修车，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映彤伸出手，「还有今天，我也看到了。妳真的很厉害，能让陈婆婆听妳的话。」
「只是刚好认识比较久，把她当奶奶看而已。」晓希握住映彤的手。她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操作机械留下的痕迹，与她此刻清秀的外表形成了迷人的反差。
这时，晓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对了，林主播，那台车……妳后来有去修车厂大修吗？那天我只是做了 bypass，那是应急用的，撑不了多久。」
映彤心虚地移开视线：「呃……最近新闻比较多，太忙了，还没时间去……」 果然，工作狂如她，只要车还能动，就完全忘记了潜在的危险。
晓希叹了口气，那种专业技师的「职业病」犯了。她看着映彤，语气里多了一份不容拒绝的关心： 「那很危险。继电器烧坏会影响散热，如果在市区塞车，水箱会爆掉的。」
晓希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 QR Code，递到映彤面前，眼神真诚而直接： 「加个 LINE 吧。我是做这行的，如果妳信任我，把车交给我处理。这周末我有空，可以去牵车帮妳修好送回去。不然妳这样在路上跑，我不放心。」
映彤看着眼前的二维码，又看了看晓希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她是被无数人追求的新闻女王，通常都是别人想方设法要她的联络方式，而她总是冷冷拒绝。但这一次，面对这个「售后服务」过分周到的修车技师（兼志工），她竟然一点都不想拒绝。
「好。」映彤拿出手机，扫描，发送好友邀请。 萤幕上跳出一个头贴——是一只戴着墨镜、看起来很酷的哈士奇。暱称只有一个字：「希」。
「那就麻烦妳了，方技师。」映彤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叫我晓希就好。」晓希憨憨地笑了，「那……我有空再传讯息跟妳约时间牵车。妳忙，我先走了。」
晓希挥挥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捷运站。阳光洒在她白色的衬衫上，背影看起来干净而洒脱。
映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加的好友，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淡淡的蓝莲花香。 这一次，不再是错身而过。这条线，终于接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