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了

金斯威尔国立大学,犯罪学研究科。

阶梯教室的灯光被系统调暗,感应装置识别到投影启动,前排的阅读灯自动熄灭。

教授按下遥控器,一页被标注为内部流转级别的研究报告截图浮现在中央。

标题是关于“共识会”的社会危害评估。

选修这门课的学生本就不多,阶梯教室显得空旷而疏离。

有人刻意坐在后排,有人分散在过道两侧,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自觉的安全距离。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咖啡香精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低声的私语像背景噪音一样起伏。

有人在平板上快速调出过往案例索引,有人侧过身,用几乎贴近耳廓的音量和同伴交换信息。

话题并不分散,所有零碎的讨论最终都回到同一个名字上。

那个近几年频繁出现在新闻快讯里的新兴组织。

共识会。

若严格按照传统定义,将其直接归类为“邪教”,多少有些专业上的草率。

它并不存在一个具备神性的、不可质疑的核心领袖,也没有建立明确且唯一的教义源头。

更重要的是,它并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宣扬凌驾于联邦法律、家庭伦理或基本社会责任之上的极端价值观。

从表面数据来看,它更像是一种去中心化的松散互助社群。

一群在联合城邦高度竞争环境下承受高压、长期处于社会心理学所谓的“失序感”中的精英,试图通过另一种自洽的话语体系,为自身的生存困境寻找解释与安放。

逃避现实,或许是公众对其最常被提及的指控,但在法律层面,这并不构成犯罪。

但若仅止于此,它本不该进入金斯威尔犯罪学研究科的深度教学案例。

问题的核心在于,在联合城邦的法律语境中,这类组织被视为一种认知层面的反动势力。

联邦宪法明确保障公民的信仰自由。

个人有权选择信奉什幺、拒绝什幺,甚至有权彻底背离既有的主流价值体系。

但这种自由始终存在一个法理边界,它不能系统性地削弱个体对现实社会的参与契约,也不能以群体共识的名义,试图替代或消解公共理性本身。

而共识会精准地卡在了这条灰线上。

它通过一种极为隐蔽的心理暗示架构,在不触碰法律红线的前提下,诱导成员完成从现实世界的抽离。

当这种缓慢而持续的抽离达到临界点,就不再仅仅是私人信仰范畴的问题,而演变成了一场无声的社会溃败。

教授用指关节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闷的撞击声示意教室安静。

“同学们,”他开口时语速缓慢,“在深入探讨共识会的组织行为学之前,我必须先纠正一个在司法界常出现的认知偏差。”

他侧身让开半个身位,指尖划过全息屏幕上闪烁的词条。

“联合城邦并不是因为‘共识会’让成员相信了什幺,才将其列入监控名单的。”

“而是因为它让人不再相信什幺。”

教室内的低声私语瞬间消失,只剩下全息设备微弱的电流声。

“我们评估一个非正式组织的社会危害性,从来不是看它的宣传册上印了多少极端口号,或者举行了多少拙劣的崇拜仪式。”教授环视四周,目光锐利,“真正危险的,永远是那些不需要你付出任何血汗代价,就能消解你对现实世界参与欲望的算法逻辑。”

他调出下一页投影,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术语,旁边附着简要定义。

“在现代犯罪学与社会病理学中,我们将此类现象定义为——低烈度系统性脱嵌。”

“它不制造当街爆炸,不策划武装冲突,甚至连财务诈骗的投诉都寥寥无几。”教授的声音在阶梯教室内回荡,“它只是像一种极其耐药的真菌,持续、稳定、且静默地,把个体从教育、就业、投票和纳税这些构成社会运行基石的结构中剥离出来。它不摧毁社会,它只是让社会空心化。”

教授的话语极其沉稳,用纯粹的研究者视角,精准剥开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表皮。

岑舒怀坐在倒数第三排,指尖捏着触控笔,在电子讲义上不紧不慢地勾勒着复杂的组织行为图谱。

教室内投射来的目光在暗淡的光线下交织。

这间教室里,一部分人是冲着犯罪学那点阴暗的趣味性来的,一部分是纯粹为了混够那几个该死的社会科学学分,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视线几乎都胶着在岑舒怀身上。

作为金斯威尔国立大学公认的、被称为由于社交阈值过高而显得格外高冷的冰山美人,岑舒怀从踏入校门的第一天起,就生活在这种令人焦虑的瞩目中。

她独自占据了靠窗的位置,长发被干练地束成低马尾,在清冷的侧脸轮廓后垂下一道阴影。

她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学术姿态,专注地盯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教授。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感官正在过载的边缘反复横跳,如果有人能突破她的社交警戒线坐到她身边,就会发现那层表皮下,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卧槽,怎幺办啊!

岑舒怀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她当初一时发疯的产物,现在居然被放在了金斯威尔国立大学的讲坛上,成了教授口中足以让社会空心化的肿瘤。

这种病毒式扩张的规模到底失控到什幺地步了?

她根本不在乎这东西对城邦社会有什幺深远影响,她只在乎自己会不会被送进联邦监狱。

为了考进金斯威尔,她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备考周期里拼了整整三年,又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保研名额。

难道这一切都要毁在这个该死的、她随手为了发泄的玩意上?

如果现在被抓,她还怎幺回乡去给那些当年嘲讽她的高中同学展示什幺叫阶级跨越?

那群傻逼还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而她的未来,也正从镀金的坦途光速滑向黑暗的深渊。

她的咬肌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惊恐,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终端。

岑舒怀屏住呼吸,切换到了那个从未被关联过的小号。

社交界面的列表只有寥寥几人。

最上面那人的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方发送的一份详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见面计划。

她快速的打下几个字。

【我不干了。】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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