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半明半暗。
窗外的高楼镀上一层阴影,远处的车流缓慢移动,红色的尾灯在道路上一盏一盏亮起,两旁的行道树被微风鼓动,树影也随之摇曳。
梁晚秋出神地望着窗外。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只感觉度秒如年。
天色愈来愈暗。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
梁晚秋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
从总裁办公室门前经过,门关着,灯也没有亮。
父亲这个时间点通常不在公司,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他多半直接去应酬的饭局,或者到旗下的子公司考察。
搭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上车启动,踩下油门,驾驶车子向老宅出发。
老宅位于老城区的西南,靠近市郊,不堵车的话,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沿着熟悉的路线开去,经过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旁边是一个商业广场,人流很大,有些塞车。
红灯亮起,停在路口。
对面商场的广告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当红明星的宣传推广,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歌声,曲调忧伤。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指示灯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梁晚秋听着歌声,思绪有些触动,仿佛有某种东西要在心口浮现。
绿灯亮了。
车流重新动了起来,后面的路逐渐顺畅。
黑色的车一路向南,驶入城南的别墅区,在一排明亮而安静的路灯下减速。
拐过弯道,车辆进入一处敞开的院门,稳稳停在别墅的院子里。
梁晚秋下了车,关上车门,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
脚步不自觉加快,心情迫不及待。
想要见到他。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希望尽快见到某一个人。
穿过连廊来到前厅,佣人在打扫,王姨在厨房忙碌。
梁晚秋的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我弟弟还没回来吗?”梁晚秋问。
“大少爷还没回来,小少爷在学校,太太出门去接了。”在一旁的佣人回答道。
梁新雨的学校在城西,回老宅大约需要一个小时。这个点还没回来,多半是路上被什幺事情耽搁了。
“父亲呢?”她点了点头,又问。
“先生打过电话,要晚些到家。”
梁晚秋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擡脚上楼。
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
“如果大少爷回来,”她侧过头,“你上楼告诉我一声。”
“是,小姐。”
楼梯上传来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回到卧室,合上门,将外界隔绝在外。
梁晚秋换上软底拖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脚底的酸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浮现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收拾了一下自己,梁晚秋下楼。
刚走出楼梯拐角,就看到有个人坐在沙发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背影。
穿着深色卫衣,随意地背靠在沙发上,低着头看手机,神态恣意。
像是听到了脚步,那人转过头。
眉眼清正,轮廓利落。
是梁新雨。
梁晚秋一时愣在原地。
那一刻,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眼里只剩下那张脸。
不是那张毫无生气的黑白照片。
是活生生的梁新雨。
年轻的、充满少年气的脸,还有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那抹灿烂鲜活的笑容。
“姐,你早回来啦。”梁新雨看到她很是惊喜。
梁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幺,但最后只发出一声“嗯”。
“快过来,我给你带了糕点。”梁新雨用热烈的语调说。
梁晚秋没动。
“姐你怎幺了,傻站着不动?”
见她仍站在原地,梁新雨站起身,拉着她到沙发上坐着。
“没什幺,有些累了。”她的手指垂放在身侧,微微收紧。
“喏,尝一下,还是那个味道吧。”
梁新雨拿起桌上的手提袋,拆开包装,递给她一块糕点。
这家糕点铺在城南。
以前常吃。
只是这两年留学在外,便没怎幺再吃过了。
她小小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是熟悉的味道。
“我给你捏捏肩,工作累坏了吧。”
梁新雨走到她身后,帮她捏了捏肩,力道不轻不重。
梁晚秋身体微微一僵,像是还没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
梁新雨的手指沿着她的肩颈按开,动作缓慢。
她下意识呼出一口气,肩膀随之慢慢放松。
“今天很忙?”他问。
“嗯。”梁晚秋应了一声,声音轻柔,“会议一个接一个。”
“怪不得。”梁新雨笑道,“刚看你有些不对劲。”
其实不是。
她也笑了笑,没有接话。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又回到从前的熟络。
或者说,一直都是如此。
正聊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应该是父亲他们回来了。
擡头一看。
梁父率先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神情略显疲惫,后面跟着继母袁清清和弟弟梁松照。
三人有说有笑,氛围和谐。
袁母原先是梁父身边的助理。母亲白若薇去世后的第二年,她便嫁进了梁家;没过多久,又为梁父生下了梁松照。
她对梁晚秋和梁新雨一向视为己出,而梁晚秋和梁新雨对她也始终保持一定的亲近和敬重。
“爸,袁姨。”
两人上前迎接。
“先进屋。”梁父点头回应。
“晚秋和新雨都在呢。”袁母笑着说。
“哥哥,姐姐!”梁松照兴奋地打招呼,显然今天在学校玩开心了。
梁松照跑回房间放东西,其余几人围坐在沙发上。
“军训这些天都晒黑不少了。”袁母看着梁新雨,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也还好吧。”梁新雨笑得满不在乎,“刚开始那几天晒得厉害,后面就习惯了。”
“累吗?”梁晚秋看了他一眼,似乎是黑了。
“累死了。”梁新雨点头,“开始几天的时候,鞋一脱就不想再穿上了。”
梁晚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先生、太太,饭已经布好了。”王姨过来道。
几人闲聊间,餐桌已经摆满了菜。
热气蒸腾的汤放在正中,带着丝丝香气;一道清蒸鲈鱼,色泽透亮,点缀着姜丝;一道红烧肉看着酱色浓郁,酥亮可口;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摆着,红绿相间,荤素搭配。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