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酒店,皇宴厅。厅内大门雕刻着金色花纹,水晶灯垂下漫光,红地毯直直铺向正中央的厅台上。
贵客人影交错,宴会厅内灯影流转。
温宓梨出现时,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偏转过来。
她站在场中,像是被推到了光影最亮的地方,四周的谈笑仍在继续,却隐约慢了半拍。
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探究、毫不掩饰的审视。
宓梨落落大方,掐腰的黑色礼裙,无袖款式,长度落在膝上,整身偏素。她在胸口上挂了枚银制胸针,头发半扎起来,后脑的发丝自然垂落,额前碎发柔柔贴在脸侧,露出的颈线纤细腻白,站在灯下显得有些过分单薄。
没有人出于好心过去跟她打声招呼。
平时与她交好的温家旁系也没有一个人敢过去。
在没有明确的讯号释放前,她永远都是一个假千金。
一个不被放入眼中的角色。
温宓梨淡淡移开目光,没有在意。走去甜品摆放柜边,打算消磨时间等裴森叙来。他刚接了通电话,有事处理,她便提出一个人先上来。
一个人待着总是无聊的,也很快,她的片刻安闲被打破。
四、五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公子哥,摇着红酒杯向宓梨走来,走在最前面的宓梨有过印象,似乎是容家最小的少爷。
他们怀着什幺心思,在场没有人不懂。
宓梨生得好看,不受温家庇护后,就更不需要瞻前顾后。
宓梨清楚。
也因为清楚,她漂亮的眉眼冷了下来,显得疏离冷淡。
“怎幺见到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容聿笑开了眼,“姐姐不会以为自己还是在温家吧?”
宓梨不理睬,拿了块蛋糕打算走人,容聿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围了过去,那点间隙她需得侧过身子才能过。
留着距离,却又说不上的逾矩。
“姐姐给我个面子?”容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没个诚意,“等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呗。”
温宓梨撂下盘子,她有些恼怒,不想说话。
“姐姐是哑巴吗?还是需要我替你做决定?毕竟这里好像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最后几字,他重重吞咬过字,“还当自己是温家大小姐吗?”
这个圈子素来捧高踩低,一夜倾败,能落得什幺光景,温宓梨不是不明白。
她生生忍了下去,眼皮一掀,隔着人潮她看见站在人群后的裴森叙正侧头找她的身影,她不自觉染红了眼眶,一层薄薄水雾晕升起。
他的出席也引来不少人观察。
裴氏,上浙市四大之一的财阀集团。
人人都知,裴氏唯一继承人,裴森叙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小青梅,两家乐意做亲家,名头都挂上了,只是裴森叙本人从不公开议论他的未婚妻。
众人都猜,是裴森叙不满意自己的未婚妻,才不愿公开官宣。
如今,裴森叙与温宓梨在同一个场面上没有交集,似乎这传闻也并不全是空穴来风。
她的注目和其他陌生不同,裴森叙只稍偏头,就瞧见她正被为难着。
他冷冷扯唇,拿了杯侍应生端着的红酒,轻轻晃荡酒红色液体,朝那几人走去。
容聿率先发现裴森叙的走近,没有人想惹上裴氏,他耸了耸肩,说了无趣,正要擦肩离开时,裴森叙手中的红酒杯递给了温宓梨,而她,没有过多思考,就将那酒水尽数泼到容聿脸上。
一滴不剩。
不留情面。
场面顿时安静,有着小范围的聒噪也在忽然停顿之下,默默不语。
容聿不可置信地发怔,红酒液醇香厚重,他刚做的发型、西装、皮鞋全毁了。
裴森叙笔直的身影半挡在她身前,黑眸毫无情绪波动,“红酒浴,不谢。”
容聿能说什幺,他什幺不满都不能说,容家还期望能跟裴氏搭上线,他不能在这时候惹上裴氏唯一继承人裴森叙。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裴先生客气了。”
温宓梨笑出声,她开始觉得容聿很好玩,裴森叙脾气不好,难道当她脾气也很好拿捏吗?
她转过身,选了块奶油蛋糕,不顾脏手,整块拿起啪地一声丢在容聿脸上。
众人始料未及她会突然动手。而罪魁祸首脸上满是灿笑,学着裴森叙的话回应容聿,“蛋糕浴,不用谢。”
站在她身侧的男人闻言轻笑,无奈地用手帕将她手指缝的奶油擦净。同时,目光不咸不淡地掠过容聿。
“温小姐......不用客气。”容聿攥着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他出生容家最受宠的小儿子还没遇过这等糟心事,而他偏偏不能闹,更不能收拾温宓梨,丢脸的尴尬让他移不开步,还是其他兄弟拉着他离场,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好玩吗?”
“好玩!”
“笨。”他转而牵起宓梨的手,左右手十指紧扣,那两枚同款婚戒也随之被眼精的人捕捉到。
后场,温芝黛身边跟着人,前面宴厅的事情也传入她的耳朵。
对此,她并没有其他感想。
只有她身边从前的好友一直在她耳边叨念。
“那温宓梨算什幺啊?也敢在你认亲宴上闹事,这下温家得罪了容家,以后你就不能跟他们交好了。”
温芝黛敷衍了过去。
“素想你别不当回事,多个朋友就多了条人脉呀!而且容家也算是上浙市有名的地产大亨,这幺好的人脉资源你得多利用啊。”
素想......温芝黛想她都多久没听见自己之前的名字了。她恍神,听着好友叨念豪门水深,开始怀疑自己认亲是不是对的。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往后人生。
可是养她长大的母亲忽然病重,家里的钱再无法支撑,她一天打了三份工也没办法拖点母亲病愈的机率。
走头无路的她,只能认亲、拿钱、还报在养素想长大的小家里。
作为酬报,她素想要改名要听话要下半辈子的人生再不能由自己作主半分。
温芝黛摁着发疼的太阳穴,开口,“你别说了,宴会等下就要开始了,你先出去。”
好友瘪了瘪嘴,没再说什幺,出去了。
温芝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漂亮得不像话。
有这幺一刻,她竟希望自己如果从一开始就出生在温家,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