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标:西幻维度・圣白城・白塔龙泉】
滚烫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苏梨靠在白玉池壁上,温热的水流没过锁骨,让她每一条酸痛的肌肉都慢慢松开。
台北地下室残留的化学气息、大齐连日的疲惫,被那富含巨龙魔力的热度一点一点剥离,像洗掉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好舒服。
如果忽略身后还站着一个一千多岁的精灵的话。
「妳体内有两股能量。」
艾瑟林的声音从岸边传来。苏梨睁开眼,看见他已经走下石阶,白袍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破碎的白莲,纹丝不乱。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像在念一份诊断报告:
「一股是极致的寒意,蛰伏在腹腔深处,冰冷、沉重,占据着妳的本源位置。」
「另一股是活物,带寄生性,带催情毒素。被那股寒气压着,但只要寒气减弱,牠会立刻反扑。」
苏梨靠在池壁上,疲惫地扯了扯嘴角:「你看得很清楚嘛。那你应该知道,你在石室外抽走寒气的时候,差点害死我。那只虫子一感觉到松动就要醒——没有寒气压着,我会被牠折磨成一个只知道发情的疯子。」
艾瑟林没有说话。
但他想起了精神连结里的那一幕。
她的灵魂在他意识里颤抖,那层湿热的软肉在他靠近时轻轻吸了一下。
原来那不全是她。
是牠。那只寄生物在借机浑水摸鱼。
「我需要那股寒气。」他说,语气坦白得令人意外:「我的圣焰在灰化。妳体内那团冰蓝色的能量,纯度远比这个世界的任何魔力都古老。它能修补我。」
苏梨愣了一下。
这人要吸她的能量,说得跟「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所以呢?」她冷笑:「要把我当行动电源,直接吸干?」
「不。」
艾瑟林伸出手,掌心轻轻悬在她小腹上方,隔着温热的水,精准地对准寒气蛰伏的位置。
「我只抽一半。」他说:「然后用圣焰在妳体内筑一道屏障,代替失去的寒气压制那只寄生物。妳不会失控。」
苏梨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的能力已经在广场上证明过了,他想强行剥夺,她拦不住。
但他没有,他在谈条件这件事本身就让她疑惑。
她深吸一口气:「留一半。」
然后她补了一句,声音平静,眼神是认真的:「如果你敢全吸光,让那只虫子跑出来,我发誓,我会在你这圣洁的白塔里,做出让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的肮脏事。」
这句威胁太粗俗了,粗俗到跟这座白塔的气质完全不符。
艾瑟林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他活了一千多年,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我说到做到。」苏梨补了一句。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的掌心贴上她的小腹。
「啊——!」
苏梨猛地仰起头,脊椎在水中绷成一张弓。
不是痛,是一种灵魂被抽丝剥茧的感觉。
他的圣焰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温柔却强势地探入她体内,缠绕住那团沉重的冰蓝色寒气,一点一点往外抽。
缓慢的,像把一根深埋在泥里的根须一寸一寸撬开,不敢用力,又不能停。
「嘶——」
艾瑟林发出一声极低的喘息。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苏梨听见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那张完美到非人的脸上,眼尾泛着一抹不正常的薄红。
不是情欲,是太久没有吃饱的人终于喝到第一口热汤时的那种反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她看着他脸上那个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比她更饿。
寒气被一寸一寸抽离。
苏梨感觉体内的平衡开始倾斜,血蛊感受到压迫感的减弱,瞬间苏醒。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浮现,从肋骨往下爬,一路爬到大腿内侧,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直冲脑门。
「嗯……牠在动……」她咬住下唇,双腿在水中无意识地磨蹭,眼眶里蓄满了泪。
「静心。」
艾瑟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稳定,像一只手按住了什幺。
他信守了诺言。
抽走一半寒气后立刻切断吸收,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强大神圣威压的灰白圣焰,顺着掌心源源不绝地注入她体内,像一张温暖而坚韧的网,瞬间罩住那些试图作乱的血蛊触须,死死压回左肋骨深处。
燥热感如潮水般退去。
苏梨虚脱地靠在池壁上,大口喘气。
艾瑟林收回手,退后半步。
她看见他胸口的圣焰——比走进龙泉时明亮了许多,那团灰白色的火轮廓更清晰,边缘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只是抽走她一半的寒气,他的圣焰就补回来这幺多。
苏梨看着那道轮廓,心里沉了一下。
她那半管「原料」,到了他手里,显然不只值半管。
苏梨看着他,没说话。
艾瑟林垂眸看着她。
苏梨满脸疲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点皮,血丝渗出来。但她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瞪着他,像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来、还在评估要不要咬人的小兽。
他不确定那是什幺感觉。活了太久,很多感觉都模糊了,像旧书上的字迹,只剩轮廓。但他知道一件事——她在被这幺多东西撕扯的情况下,还活着,还睁着眼,还在瞪他。
那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仪式结束。」他转过身,白袍在水中带起一阵涟漪:「侍女在门外等妳。洗干净,去偏殿休息。」
他顿了一下,声音没有变,但慢了半拍:
「没有我的允许,妳哪里都不能去。」
苏梨看着他的背影:「这是软禁。」
「是保护。」
「有什幺区别?」
艾瑟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踏上石阶,白袍上的水顺着衣摆往下流,在玉石上留下一道湿痕。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妳很安全。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人能碰到妳。」
门关上了。
苏梨靠在池壁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安全个屁。」她喃喃:「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分子。」
但她没有力气再想更多了。她闭上眼,让温热的泉水继续包围她,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种注视。很轻,很远,像冬天隔着窗玻璃照进来的阳光——温度是真实的,但不在同一个空间里。她知道是谁,没有睁眼,把脸往水里缩了一点。
「……变态精灵。」她低声咕哝。
那道注视没有移开。
睡着前的最后一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轻到几乎听不见:
「艾瑟林……」
白塔顶端。
艾瑟林站在窗前,手指缓缓收紧。
她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审判长」。
不是「你」。
是他的名字,用那种快要睡着的、没有设防的声音,像说梦话一样说出来的。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这样叫他,是什幺时候了。
他的圣焰在胸口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
城外,北境方向一道维度裂隙的信号,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像一根针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裂缝渗漏,那个频率他认得,几十年前他在北境清理S级裂隙时见过,但那条裂隙已经被他封死了。
它不应该还有信号。
艾瑟林的眉心微微皱起,转身往书桌走去,把那个方位记下来。
龙泉那边,水声没有动静。
她在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