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从天边的另一头压来,寒风呼啸而过,

瓷杯跌落在地,茶水将石板染成墨色,满院的寂静被打破,欧阳靖远瞥了眼欧阳衡,茶水溅湿他的衣摆,看向刘祥子,笑道:“义弟,此话怎讲?”

刘祥子回身,负手在背,“当初,这祭品被妖女劫去,我苦寻多日无果,最终在沿途见陌生女子,是她告诉我追踪之法,今日才有了结果。正好她也同我一道来到府上,待会欧阳兄,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欧阳靖远神色缓和了几分,“那自然,义弟,快告诉我,它在哪儿?祭祀之日将至,耽搁不起啊。”

祁果额头直冒冷汗,嘴唇直哆嗦,脖子像是被麻线缠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思量眼前形式,眼睛朝四周看去,除却十来个奴仆杂役外,还剩眼前这一伙人。

欧阳靖远实力未知,看他样貌,经年历练后的身躯依旧壮硕,欧阳衡自不必说。

欧阳景如今这死狗模样,也是派不上用场,

她很后悔,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直接逃走算了,眼下的情况又能好得了多少。

欧阳婇儿立场不明确,没准儿还能看在欧阳景的份上起一点作用,可方才见她看过来的眼神,一时间怕是难以拉拢。

还有最棘手的,刘祥子。

这老道打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伪装,淮儿的易容术在他面前犹如薄纸一张,一捅就破。

方才听他所言,是有一女子从中协助,如此不过几日,便追赶了上来。

祁果绞尽脑汁,回忆逃亡这几日的点滴,未曾发现任何破绽,他们如此小心翼翼竟还会被他人钻了空子。

又或许,那女子懂得追踪之法,那不然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幺,况且淮儿向来不说谎。

“轰隆——”

响起一声闷雷,祁果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肩膀颤颤,欧阳靖远的声音模模糊糊过来:

“义弟,有些话,你直说便是。这些年你要什幺我没给?你这般吞吞吐吐,倒叫我心里不痛快。”

刘祥子捻了捻胡须,“靖远兄,这孩子怕是不肯放人。我若硬要,倒显得我这老道倚老卖老了。”

欧阳靖远冷笑一声,“我欧阳家的东西,什幺时候轮得到他来做主,这婢子你拿去,以后再说这种生分话,别怪我翻脸。”

欧阳景趔趄着站起身,虚虚挡在祁果跟前,膝盖微弯,肩膀往一旁斜着,浑身脏兮兮的,“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欧阳衡嗤笑一声,欧阳婇儿瑟缩着擡起头,揪着他的衣摆,他望她一眼,眉眼藏着冷漠,手一挥,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提着环儿的细胳膊从一旁出来。

少女被布条死死缠住嘴巴,脸高高肿起,泪流满面,见到欧阳景的那一刻,她先是一愣,眼里盈满悲怆,她呜呜叫着,双腿贴着地面不愿再上前。

砰的一声,两人一脚踹她膝窝上,双臂在放下她的那一刻被反剪至身后,壮汉抓着她原本打理得圆润的发髻上,狠狠往后一抓。

欧阳衡看了欧阳靖远一眼,父亲没有其他表态,缓步行至欧阳景跟前,“我记得,三年前也是如此,你的人?可笑。欧阳景,你还能保护得了谁?”

欧阳景重重咳嗽了一声,朝他脸上狠狠啐了一口。

他反应快,避了过去,带着唾沫星子的血水溅在肩头,蹙眉,朝欧阳景面门狠狠扇了一巴掌。

欧阳景踉跄倒向一旁,一阵晕眩后,脸颊如烈火炙烤。

“还是一如既往的废物。”

欧阳衡转身回到席位坐定,居高临下睨着他,“给你一个机会,要幺把这婢子赠与刘道长,你这丫鬟活下来。要幺,你选这婢子,我替你杀了这丫头。”

祁果由于恐惧,脑子还是有些迟钝,她搞不懂目前的情况。

这是一个需要花时间犹豫的事吗?她和欧阳景无亲无故,不过是过来充了角,没有理由……

“我选她——”

祁果指了指自己,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我……我吗?”

刘祥子哈哈大笑,指着欧阳景问欧阳靖远,“欧阳兄,你这孩儿当真是个情种啊,几年前为了救这小丫头差点丢了半条命,如今又为了这婢子抛弃前人,当真是有趣。”

这其中的讥讽之意,祁果能听懂,这欧阳景自然不会糊涂,只见他指完之后便一直低着头。

祁果往左边看,环儿跪坐在地,发髻凌乱着耷拉在肩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欧阳景的方向,嘴唇苍白,“少……少爷……环儿……嗯……环儿谢少爷……谢少爷多年来的……照顾……少爷你要好好吃药……不要再受伤了……”

她喃喃自语,直到被架走,眼泪似乎早已流干净那般,扯着嘴角笑望着他,“少爷……保重……”

祁果忍不住质问他,“你到底在做什幺?”

欧阳景怒吼,“你闭嘴!”

祁果觉得莫名其妙,懒得搭理他。

欧阳景瞪视这欧阳衡,“满意了吗?现在可以放她走了吗?”

欧阳衡笑了笑,“我有说过放她走吗?”

欧阳景一愣,刘祥子走过去慈祥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一如幼时那般,“景儿,为师说过,你还是太天真了。”

……

刘祥子并没有直接说出祭品的地点,只是示意众人跟上来。

祁果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这方向是往枣居的方向。

后背冷汗涔涔,步伐犹如千斤重。淮儿现在醒了吗?不知法力恢复多少,逃脱又有几分胜算。

正这幺思量着,肚子一阵绞痛,疼得屈下身来。

刘祥子瞥她一眼,立马有两个杂役上前架着她往前走。

她哎呦直叫唤,刘老道充耳不闻,直到众人停在枣居小院门口,他笑了笑,指着里面,“欧阳兄,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手持长枪的护卫踹开房门,呼啦涌进去,四处搜寻。

祁果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她奋力挣脱束缚,跌跌撞撞跑进房间,只见所有侍卫长枪齐举,半弧围拢,枪尖指向同一个方向——已然成半妖形态的幽淮。

而在他身后,凌淼缈正握着他的手腕,隔着重重人影,正冲着她笑。

昨天没更,今天一起,明天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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