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戒指

所幸晏辰没有怪她剐花了他的车。

不过这顿饭,薛妍依旧吃得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呃……晏总,”返程的路上,薛妍一手搭着驾驶座的靠背,身子微微前倾,歉疚地对晏辰说,“修车钱我赔你吧……”

晏辰看着路,风轻云淡地笑笑:“就掉了点漆而已,不用赔。”

薛妍咬唇,指尖不自觉轻抠皮质靠背边的缝线,唯诺柔软的声线带着点自己不想发现的撒娇:“对不起,我早上出门太晚了,有点着急,本来打算到办公室问问车子是谁的,但是要交报告,给忘了……”

晏辰又像今早那样嗯哼一声,薛妍发觉,似乎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口癖。晏辰的声音听着有些愉快,尾调少许上扬:“还有什幺想跟我解释的?”

薛妍睁圆眼睛,她还以为他会跟刚才一样风度翩翩地让她别挂怀。这猝不及防的回答让她一时无措,张着嘴不知道该接点什幺话,旁边同事玩笑打岔道:“晏总,你审犯人呢?人家就不小心蹭掉你点儿漆,你一个大男人咋这幺小气!”

“就是,跟质问自个儿女朋友出轨似的。”

“我看晏总就是想跟小美女多说两句话,车子蹭了那幺一下,皮儿都没破就这幺为难人,你说是不是?”

晏辰笑吟吟告了饶,连连说不敢再问了。

薛妍也没了出行前的腼腆,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

旁边人还在拿他们说笑,薛妍笑而不言,搭在靠背上的白皙手掌缓缓滑下,轻柔犹如某时的抚摸,指腹与真皮表面摩挲出窸窣弱响。她擡起右手,无声地,再度覆在左手背上。

掌心没有扣下,让肤肉感受钻石的冷硬,只是微曲着覆盖其上,带着遮挡的意图。

车窗外有阳光透进来。薛妍想,戒指的反光有点刺眼。

所以她才要挡一下。

到了国投楼下,坐菁姐车子的那四个女同事没有下车,菁姐放下车窗,对晏辰说,她们准备去附近买点水果留着下午吃,晏辰颔首让她们随意,随后菁姐便开着车走了。

搭乘晏辰车子的几个同事三三两两结伴进了大楼,薛妍跟他们都不熟,独自落在了后面,跟晏辰一前一后走着。

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个跟同事的距离越来越远。

“——要回办公室午休吗?”

背后传来晏辰的问声。

薛妍回过头,不自觉挽了下耳边碎发:“回去趴会儿吧,估计也睡不着,再过几分钟就上班了。”

晏辰温和道:“如果不是很困的话,介不介意来我办公室聊聊天?”

薛妍一愣,脚步倏然定住。

午休期间,楼层笼罩着静谧的空气。

办公室的门关着,令室内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封闭,且逼仄。薛妍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着晏辰斟上两杯茶水,转身向她走来。

他将茶杯放到沙发中间合并的实木扶手上,一杯递给她,一杯放在了他自己那边,接着坐了下来,高大健壮的身躯沉沉陷入沙发坐垫。

即使隔着半臂宽的扶手,薛妍也不禁有种压迫感。

她微微坐直身子,拘谨而感谢地对晏辰笑笑,一手端起茶杯,另一手垂在扶手后,指尖攥卷衣角。

“突然叫你来我办公室,是不是有点紧张?”晏辰笑道,“别担心,我不是让你来挨训的。”

薛妍感觉自己今天像得了失语症,在他面前总是接不上话。她希望自己能幽默地回复出一句,哪怕单纯是奉承也好,然而憋了半晌,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小心翼翼的:“那……您找我什幺事?”

晏辰失笑:“这声‘您’一下把我叫老了十几二十岁似的。”

薛妍更加紧张:“……毕竟是领导嘛。”总得尊敬点。

“今天算是咱们私下聊天,就别把我当领导看了。”晏辰温声道,“叫我晏辰,或者其他你习惯的称呼都可以。说起来我好像也没比你大几岁,应该算是你的同辈吧。”

薛妍张张嘴,大方中有一丝羞涩:“……晏辰。”

晏辰弯了眉眼,立体骨感的五官霎时柔和似水。

“我一直以为,你来这里之后,会很快跟办公室的同事打成一片,”闲聊过后,晏辰步入正题,修长手指慢慢地摩挲茶杯,他口吻带着欣赏,“你工作认真,热络懂交际,还漂亮和气,应该会很受欢迎才对,但是今天就我观察来看,你和同事们之间……貌似还是有点生疏,有些距离感。”

他关切地问:“介意跟我说一说,是遇到了什幺问题吗?”

薛妍捧着茶杯,心头微紧,她没想到晏辰这幺细心,还会观察她在办公室的人际关系。不过领导们似乎都会关注这一点,她在单位的时候,主任和局长也常会约谈底下分管科室的人。她一个来挂职的,晏辰肯定希望她能对国投有个好印象。

默然斟酌片刻,薛妍坦白说:“其实也没什幺问题,就是……毕竟我刚来没几天,和大家都还不是很熟悉,每天要兼顾国投和单位的工作,跟同事交流机会也比较少,所以暂时没有完全融入到,唔,他们的圈子里。”——他们的小团体里,“而且别人也都知道我只来挂职一年,可能……就……没有太多深入交往的欲望。”

薛妍说得委婉,但都是真心话,也许也有着点诉苦委屈的心态……她不知道。

薛妍再次挽了下鬓发,勉强笑道:“实际上我也没有很懂交际的,我周围人都说我内向,不爱说话,加上这两天状态也不太好……”

她垂下纤密的睫羽,抿了抿唇,扇子般的睫毛阴影投落在眼睑,跟淡淡青黑重合,为雅致秀丽的面容描上一抹寥落,孤寂,与怅然。

薛妍移开眼神,没再继续跟晏辰对视,她不想在晏辰面前露出这副神情,无神又消沉,跟那晚聚餐时一样,一点也不好看,可内心的浓愁阴霾却又怎幺都按压不住。

眉尖蹙了蹙,薛妍偏过脸,不再说下去。

刻意避开的视线错过了对面那双黑眸深处幽燃的暗焰,以及捏着杯子的、微绷的指骨。

“你这两天状态确实不大好。”晏辰轻道,两条长腿交叠,他音量放得极低,隐透着一丝丝哑,“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的气色还很好,最近两天却越来越苍白了。——今早还不小心刮花了我的车,刮完还偷偷跑了,不告诉我。”他轻快笑道。

薛妍难为情地鼓了鼓脸,随即又不禁苦笑,一定很难看吧,她怎幺总在别人眼里留下丑角的形象。

“中午你哭了吗?”晏辰突然问。

“……!”薛妍握紧杯子。

“你眼睛有点红,吃饭的时候情绪也不高,我记得你上午从我这儿出去时心情还不错。”晏辰的神情变得严肃,“办公室有人对你不好吗?”

薛妍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因为这个!”晏辰原来以为她被职场霸凌了,她还寻思他就是单纯问问她办公室的人际关系,薛妍不好意思道:“我状态差是因为家里的事……不是因为工作,真的。”

晏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这里有人欺负你,”他瞥了眼紧关的门,表情无奈:“这儿其实有点隐性的抱团还有排资论辈问题,你性格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被人欺负。”

噗通。

薛妍攥着衣角的手指一僵,心跳倏忽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盯着办公桌的一角,不敢去看晏辰的脸。

晏辰的声线听着依旧随和,甚而更柔了几分:“家那边的问题严重吗?如果有什幺要紧事,我可以给你放几天假,等处理好了再来上班,反正这段时间也不是特别忙。”

“啊,那倒也不是,就是……”薛妍抿着嘴,欲言又止半晌,扯开一个笑,摊摊手,“我和我先生之间出了点小问题,害得我心神不宁的。”

随着柔白的手掌晃动,无名指上的钻戒近乎昭彰地在两人间彰显着存在感,硕大的钻石晶光绚烂,让人难以忽视。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哦,夫妻问题。”晏辰波澜不惊道,“那的确是挺影响心情的。”

薛妍仍是在笑,只是那笑更像是固定在皮囊表面的生硬面具,“是啊,您应该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吧。”

“不,我没体会过。”

薛妍一愣,擡头看他。

晏辰注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眉眼在专注凝望别人时,无形之中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感觉,或是错觉,“夫妻的我没体会过,男女朋友的,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所以,他还是单身。

薛妍跟他对视,短短一刹那,她的心跳竟慌到了极致,甚至于脊背都浮出了一层密密热汗。

他是不是知道她在想什幺?

……他当下,是不是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

左手凝滞在中间的扶手上,像被胶水粘在了一起,无名指的钻戒熠熠发光,那戴了三年的戒指,此时此刻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显的存在感,以至手指都有种被束缚。

薛妍喉间微咽,指节蜷缩,却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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