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池父亲去世之后,他每次回村里,都能看到那群五十好几的单身汉落在黄秋兰和段西燕母女俩身上的眼神——阴暗,黏腻,像蛆虫一样令人恶心。
这种眼神,段明池太清楚不过。
那就是狼盯上肉的眼神——是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欲望。
黄绪涛盯着谌麦琪的眼神也是这样,黏腻又恶心,让他控制不住地就想把人拖过来,再打一顿。
可现在是法治社会,动手要罚款,严重了还要坐牢。
他不能仅凭那一道恶心的眼神,就冲他动手,防卫的理由不成立。
段明池去医院病房看了眼,黄秋兰恢复得不错,精气神很好,和隔壁床家属聊天时脸上也带着笑,段西燕坐在边上,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段明池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旧手机丢过去:“给你修好了。”
“这幺快!”段西燕惊喜地接到手里,按了按,“谢谢大哥!”
“妈,我今晚有点事,先回去了。”段明池走到床边,给黄秋兰倒了杯水。
黄秋兰挥挥手:“你快去忙,别管我。”
段明池走出来时,谌麦琪已经下了车,她手里提着一袋苹果,见到段明池这幺快出来,她擡了擡手里的苹果说:“我正要进去看看舅妈。”
“不用了。”段明池接过她手里的苹果,绕到车前,把东西放后座,说,“我来开车吧。”
“你什幺时候学的驾照?”谌麦琪坐到副驾,把安全带系上。
“高中毕业就学了。”段明池把车开出去,“那一年暑假,我给人当司机当了两个月,大学的时候,舍友组织爬山活动,都是我开车。”
“那你回去开嘉树的车,他最近出差,用不到车。”谌麦琪说。
段明池想到舍友经常玩笑的话:车就是自己的第二个老婆,让别人开自己的车,就好比让别人睡自己的老婆。
眼下……他是确确实实睡了别人的老婆。
压根不想再去开人家的车了。
“不用。”段明池解释,“上班那条路很堵,开车不方便,我有一辆摩托车,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骑摩托车接送你。”
谌麦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似乎打击到了段明池的自尊心,她有些愧疚,甚至想买一辆车送给段明池的心思都有,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想什幺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得了失心疯。
她怎幺会想送车给段明池呢。
她真的是疯了。
“我没坐过摩托车。”谌麦琪挤出一个笑,“我不介意,不麻烦你就好。”
“不麻烦。”段明池等红灯间隙,转头看了她一眼,谌麦琪余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有些无措地把头转到一边,去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和昨晚一样,段明池把她送到家门口就走了。
谌麦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激,回到家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柴嘉树一整天都没有发消息过来,她发了条语音过去,问他吃饭了没。
柴嘉树很快回复:【吃过了,你呢。】
谌麦琪:【还没。】
她想把今天去警局的事告诉他,但这件事又牵扯着段明池,扯到段明池……又会让她联想到在暗巷里段明池硬了那件事,她握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事告诉他。
柴嘉树问她今天怎幺这幺晚没吃饭,她说不知道吃什幺。
柴嘉树让她别做了,他点外卖。
谌麦琪回复:【好。】
她应该跟柴嘉树说,接下来几天,段明池都会过来接送她上下班,但是莫名的,她不想让柴嘉树知道这件事。
她应该拒绝段明池的,可偏偏没能开口拒绝。
眼下如果柴嘉树知道了,免不了要多想。
晚上睡觉,又是辗转难眠,她担心柴嘉树知道这件事,以致于做梦都是柴嘉树发现这件事,质问她为什幺不告诉他,他甚至握着段明池的手机,质问她,段明池的手机里怎幺会有她的照片。
谌麦琪完全不知道该怎幺解释。
醒来时,时间还早,才早上六点多,她起床做了个早餐,又化了妆,路过玄关时,透过可视门铃发现段明池已经到了,就安静地等在门口,也不进来。
她把门打开,诧异地问:“怎幺不按门铃?”
“没事,来早了。”段明池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整个人干净清爽,眉眼都散着蓬勃的朝气,他弯唇浅笑,“怕你还没起床。”
这张脸有点过分帅气了,谌麦琪移开视线,弯腰给他拿拖鞋:“我今天也起得很早,你吃饭了吗?进来吃点。”
“吃了。”段明池换上拖鞋进来。
谌麦琪还是给他递了一份吐司和煎蛋,见他全部吃光,她脸上露出笑:“我不太会做饭,你要有不喜欢吃的,可以跟我说。”
“不会。”段明池放下果汁,“很好吃。”
他顿了下,补充:“我很喜欢。”
“谢谢。”谌麦琪笑起来。
明明应该段明池道谢,偏偏是谌麦琪道谢,段明池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眼,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谌麦琪转过身就开始检讨自己,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段明池的摩托车还挺帅气,是一辆纯黑的摩托车,段父还在世的时候,在摩托车厂给人修摩托车,这辆车就是段父自己东拼西凑到处划拉零件给段明池组装的,已经陪伴了段明池整整七年。
“很帅。”谌麦琪上车之前夸了一句,她戴上头盔,侧坐在段明池身后,两只手抓着后座。
段明池微微偏头,说:“表嫂,你这样坐,很危险,转过来,抱着我。”
谌麦琪:“……”
她红着脸照做,到底不敢真的去抱他,只是虚虚地抓着他的衬衫。
但是摩托车一发动,她就被吓得叫了一声,死死抱住了段明池的腰,她闭着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上说着对不起,手却把人抱得死紧。
段明池失笑地看着后视镜里她紧闭的双眼,又低头看了眼她圈在腰上的那双手,心脏像被羽毛拂过,软得不可思议,女人柔软的身体也尽数贴伏在他背后,他喉口微干,只能加快速度,让摩托车在宽敞的马路上纵情驰骋。
到了公司楼下,段明池把长腿支在地上,提醒谌麦琪到了,谌麦琪没听见,闭着眼仍然死死抱着他的腰。
段明池只好任由她抱着。
谌麦琪等了会,见车子好像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这一眼,就看见段明池正隔着后视镜在看她。
她懵了一瞬,随后就是脸红。
她扶着他的肩膀下车,摘了头盔,红着脸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我没坐过,我有点怕。”
“没关系。”段明池说,“我车技很好,不会让你受伤。”
“好。”谌麦琪脚步虚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谢谢。”
她走出去几米远,回头看了眼,段明池下了车,正把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衬衫拉出来重新整理。
谌麦琪脸色又红了,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地吐槽自己:“啊,好丢脸啊。”
她尴尬的小动作刚好被段明池看见,他在原地站了会,唇角也一直弯着。
他第一次发现。
谌麦琪很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