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升起的太阳爬过屋顶横梁,透过纱窗打在了榻前的纱帐上,从外往里看,隐约看到那微微隆起的被褥。
冬儿推门进来,把梳洗的东西放好后,便把纱帐撩起绑好,再站在另外一层更加单薄些的垂纱前,轻声道,“小姐,该醒了,夫人方才过来请了,问小姐何时起来,让冬儿请小姐辰时二刻移步到小花园内,莫要迟了。”
榻上的身影动了动,转而微微嗯了一声,冬儿才掀开垂纱上去伺候陆霜起床。
陆霜洗漱结束后在梳妆台前仍未回神,冬儿从镜子里面看着自家小姐这般,于是问道:“小姐,这是昨夜没睡好吗?”
陆霜摆弄着手里的珠钗,微乎及微地叹了口气,她确实没睡好,头一回在封家入睡,这陌生的环境是让她有些失了眠,但更多的是为封律对自己一切行径的忐忑。
她不知封律是如何想的,而且姐姐那边,她更是无法忽视。封律是她姐夫,算她长辈。与姐夫行经密切,那不是陆霜想要的,即使一年前和他行了夫妻之实,那也是无可奈何。
届时,还是跟爹娘一起回盛京罢,免得夜长梦多,再做出更多出格的事。
“小姐?”
“无事。”陆霜收回心思,打扮好之后便出了门,昨日陆菱真的把她的行李从客栈搬来封家后,当真把自己安置在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院子住下。
只是陆霜有些疑惑,陆菱居然没有跟封律一起住在大少爷的临泽院,而是单独住在临泽院旁边的紫苑。但下人们似乎对此见怪不怪,陆霜也不好多问。
她寻思着找个机会在私底下向陆菱聊一下此事,若是受了委屈,陆霜也不会凭着封律来欺负姐姐的。
只是依着封律的性格……
唉,着实轻浮。
这般想着,陆霜便很快来到了小花园,她刚踏进去,擡眉间便看见了坐在亭子里的封粤。
陆霜未曾见过封粤,但也略有耳闻,这二房的长子封粤,自小优秀出彩聪慧过人,只是天妒英才,在他十三岁时意外落了马,双腿摔伤了,自此大部分都是坐在轮椅。
冬儿止步于小花园的笼门处候着,陆霜未见相约的母亲,便知晓的何意,她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进去赴了约。
封粤见了人,倒也不怯意,“陆二小姐,惊扰了。”
陆霜福身,“封二公子浅言,是陆霜叨扰了。”
“客气,陆二小姐请坐。”封粤为她倒茶,陆霜得体地坐下,“多谢。”
其实封粤也是被母亲骗过来的,在见到陆霜的那一刻也明白了什幺,双方不明说,却一时无话了。封粤不是封律,他向来寡言,不苟笑意,这简单的问候后,彼此都尴尬地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远在阁楼处的窗户前坐在两名妇人,正是封家二房的莫子衿和花湘仪,远远地瞧着亭子里面的两人,却也听不见说些什幺。花湘仪更是着急地恨不得把眼睛耳朵全都寄到那亭子里,看看他们到底在聊了什幺。
此时,柳浣纱从一楼走了上来,手里拿了几匹布匹,看到她们两人这般模样,于是也跟着靠近过去向外望,“看什幺呢?”
正看得入神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莫子衿拍拍胸脯,嗔了她嫂嫂一眼,“嫂嫂,您来了怎幺不出声啊。”
柳浣纱瞧了两下,也看到了那亭子里面的两人,立刻会晤过来,拍了拍莫子衿的肩膀,“我说呢,昨日约你一起去流花楼你不去,原来躲这偷看呢。”
花湘仪尴尬地笑了两下,连忙坐正回去,掩饰似的轻咳一声,“小辈们相互结识一番也不是坏事。”
“嗯……”柳浣纱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是,小辈们结识是好事,只是……这有长辈们在倒不是坏事,不过瞧着那亭子就他们两人吧,虽然在封家,旁人不说什幺还好,若是有坏心的下人,万一乱嚼了舌根,毁的可是陆二小姐的声誉啊。”
花湘仪心一咯噔,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连正眼都不敢看柳浣纱了,立马起身往外走,“瞧我,本也是叫了梓梓一道出去买些珍软回去的,竟和二夫人一时聊得投入忘了时辰。”
看着花湘仪离去的背影,柳浣纱轻轻地看了莫子衿一眼,莫子衿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也跟着柳浣纱一道下了楼。
安承大街,江州城内最热闹的官街,那数一数二的布铺也是封家开的。
三位夫人在内厅里面挑选着,陆霜乖巧地候在一旁,全听长辈们的热聊,仿佛把早些时候那不得体的私面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想那三位长辈来到小花园里时,她和封粤局促的模样,实在让人感到无奈,母亲更是寻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圆了场,让陆霜无奈,不得不亲自跟李浣纱屈了缘由,免得母亲更加丢脸。
只是这事还好无人撞见,他们留面的时间也不长,双方都有过失,柳浣纱倒也没说什幺。比起花湘仪没有考虑周全,她更加欣赏陆霜的坦诚大方。
柳浣纱精心挑选了一批上等的缭绫和陆霜比对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交于掌柜的划出了账目。
陆霜何等聪慧,却不敢断言,只是望着柳浣纱欲言又止,柳浣纱笑了笑,“莫要推辞,织物不是人穿,要它何用?”
陆霜也不推辞,朝她福身感谢,“多谢夫人。”
花湘仪在后面看着她不好多说半句话,思虑着今日那番行径确实鲁莽了些,半响后她才走过去拉着女儿的手说道:“今日之事是娘欠缺了考虑,差点毁了你的名声。只不过娘过两日便要和你爹回盛京了,也是一时乱了分寸。”
“女儿知晓的。”陆霜说道。
“我自然知道你的乖巧。”花湘仪说道,“依着我们家也不怕你寻不到好人家,只是你性子软,若是能和你姐姐嫁到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陆霜就是了解花湘仪,才照着她的意思去做,如若不然,在看到小花园里面只有一个陌生男子时她便转身就走了。原本也是想着跟对方用三言两语讲明就走,不聊到柳浣纱她们来得也快。
再说,天下父母哪有不为女儿着想的,陆霜也从未责怪过母亲。
“娘,女儿还想在爹娘身边多亲近你们几年呢。”
“说什幺傻话。”花湘仪笑道,“好了,来,在娘回去之前,我给你多添置些珠宝首饰,看你整日打扮得如此素朴,怎能衬托出这张脸的一半美貌?”
“娘……”陆霜哭笑不得,又阻止不了花湘仪不停地拿首饰在自己身上比对。
家中没有女儿的莫子衿和柳浣纱看着看着也一道加入了行列,可把陆霜折腾地够呛。好不容易躲到外面来,刚坐下不久,便被新进来的一名女子给认了出来。
“青玉……你怎幺来江州了?”那女子来到陆霜面前,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知道自己表字的人不算少,但在江州,知道自己叫青玉的少之又少。
陆霜却也一眼认出了对方身份,立刻惊喜地笑了,“茁敏……”
俩姑娘认出了对方身份,于是便高兴地抓着小手不敢放开,“你不是在幽州吗?怎幺会在江州?”
看见从小玩到大的小姊妹出现在自己面前,陆霜也不敢相信,自从四年前林家一家因官职调离了盛京,她们也便分开了四年。这四年中只书信来往,陆霜却未曾听好友提起过她来江州的消息。
林梦君坐下来喝了一口奉茶,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只是刚来江州不久……”
林梦君粗略地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陆霜才了然地点头,“如此说来,往后你们便在江州定下来了。”
“是啊。”林梦君说道,“昨日我在家中还听父亲讲起陆伯父,只是没想到你也到江州了。青玉……四年未见,可把我想死你了。”
陆霜又何尝不是,现下不但姐姐在,连好姊妹也在,“我也是。”
“那实在是太好了,如此,我们到别的地方聊着。我都好多话要同你说呢。”林梦君说着便要拉着陆霜的手,陆霜为难地看了一眼里面,“茁敏……我……”
“梓梓,你快些进来,娘还有……”花湘仪拿着一支华丽的珠钗走了出来,看到林梦君愣了一下,很快便认出来了,“哎呀,这不是梦君嘛,你怎幺在江州啊。”
“伯母?”林梦君也愣了一下,却很快就想到了,“是了,之前便听青玉在信中提过,慧玉姐姐嫁到江州来了,瞧我记性。”
“无妨无妨。”看到熟人,花湘仪也高兴着,拉着两个小辈便进了内厅,“既然都来了,伯母给你也挑两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