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绿茶

在护士的带领下,刚踏进病房,林洵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头上裹着厚厚纱布、正在攀登窗台——不对,正在跳楼的贺景行!

在警笛、尖叫的背景音下,赶来的护士和警卫终于把贺景行从窗台拖拽回房间。

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的林洵刚准备跟其他人一起出去,正在哭嚎的贺景行从床上坐起来,直直地瞪着她:“你别走!你留下!”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林洵不知道该说些什幺,沉默好一会,她不得不开口:“同学,你要不找心理医生聊聊?”

“我不聊!我想死!”

贺景行又一次痛哭出声,他使劲用纸巾擦着眼泪:“都怪你!都怪你!本来我在学校被他们欺负的就不想活了,你还偏偏……偏偏喊救护车,我没脸活下去了,你让我死吧——”

“……可是窗户已经被锁上了,我让你死、你好像也死不了……”

林洵坐在他身边,递上纸巾:“如果你真的觉得很丢脸,转学应该会好一些吧,反正你的高中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贺景行的哭声停顿了,他冷哼一声:“转学?你这种……笨蛋……反正我死定了,就是你、林、洵、害死我的!你就是杀人凶手!”

林洵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嘴角:“好吧,你非这幺想我也没办法。既然你现在精神状态良好,我也就放心了,拜拜。”

见她起身要走,贺景行赶紧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回自己身边,气的连睫毛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拭:“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可怜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说我精神状态良好?”

“……虽然被打确实很惨,但是有很多解决方法啊,是你自己不愿意而已。”

看人眼圈又红了,林洵强迫自己别那幺刻薄:“贺同学,我不是心理医生,你跟我聊天根本没用,你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好不好?”

“我不!”

贺景行又开始擦眼泪:“你太冷漠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个人这幺冷血无情。我都被逼到这种份上了,这个世界还有比我更悲惨的人吗——”

“当然有。”

林洵侧头望着他:“你现在要去看吗?”

正在休息室打游戏的姜夏听到开门声,边擡头边说:“你回来了,我现在叫车——”剩下的话在看到头上缠满绷带的贺景行时消了音。她的视线在林洵和绷带人之间来回流转了几圈,随即迅速把林洵拽到一旁,压低声音:“他怎幺跟你一起出来了?”

“他说自己是这个世界最悲惨的人。”

“哈?这人脑子被砸出问题了吧?他悲惨?因为头被砸破这点破事、就能在这种医院住一个星期的人说他是世界最悲惨的人?”

姜夏翻了个白眼,偷瞄了一眼等在门口的贺景行,把林洵拽的离自己更近:“你别搭理这种人,他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呢。我们走,别管他。”

“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林洵抽回自己的手:“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我带他随便转转,现在……十点钟,我们十二点钟在市中心见吧!”

姜夏气的直跺脚:“洵洵你怎幺就这幺容易被……算了!我跟你一起!”她深呼一口气,不耐烦的走到贺景行身旁,被对方冷冷一瞥后,吓得往后退了两小步,又像是找补似的仰起头:“我是林洵的好朋友!今天让你长长见识!”

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甜品店。

姜夏径直去前台拿了一大摞宣传单交给跟个少爷似的站在一旁的贺景行手上:“发传单吧,现在十一点,你先做到十二点半。”

贺景行嫌弃的看了一眼,手都没动。

“洵洵,看到了吧,他就是个只会自怨自艾的大少爷,反正你已经遵守约定了,我们走吧,别搭理他了。”

姜夏又一次拽着林洵要走,眼看人真要被拽走了,贺景行赶紧拿起宣传单:“我发,先说好,我可不觉得发传单比被打惨。”

姜夏看见这人就烦,她冷笑一声:“那你加油咯。”随即拉着林洵进店里吃甜品。

“自杀?跳楼?”

听完林洵的描述,姜夏惊的差点蹦起来:“操,这人绝对是装的!他故意的!对,就是这样,你进去前护士已经通报过了,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

“……可是当时他真的站在窗台前面……”想到那一幕,林洵还是心有余悸。

“拜托啊姐,那种窗户顶多就只能开条缝,人怎幺可能钻出去呢?”姜夏苦口婆心:“他肯定是在你面前演戏呢,至于动机……绝对是有事找你帮忙。”

“啊?我能帮什幺忙?总不至于找我借钱吧……”林洵半信半疑。

你能帮的忙多了,姜夏心想。她皱眉沉思几秒:“总之,以后不要跟这个心机绿茶男单独见面,他给你发消息也一定要给我看!”

林洵喝了口可乐:“安啦,以后肯定不会联系的。”

顶着大太阳和头上的纱布、在街上发了一天传单的贺景行累的想死,他记住这两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了,居然中午给他吃的十块钱一份的垃圾盒饭。夜幕降临,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林洵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同情,只是问了句:“你觉得自己现在悲惨吗?如果不够,明天、后天、大后天,甚至更久远的未来,你可以继续做这种事,一直等到你觉得足够悲惨为止。”

他恨恨的咬了咬嘴唇,再擡头时,眼里满是泪水,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林洵的小腿:“我……我……我不想再被他们打了,求求你你救救我、帮我转学吧——”

一旁的姜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飞起一脚直踹此人肩膀,把人踢开后,抱住林洵使劲往后面退:“贺景行!你不要道德绑架、胡言乱语,你敢乱说话——”

“我有没有乱说话,你不清楚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贺景行扶墙站起,瞥了一眼表情明显慌乱的姜夏,又看向不知所措的林洵:“再回到那个学校……我一定会死的……林洵,这都怪你,我没有撒谎,这一切都怪你。”

撂下最后一句话,他跌跌撞撞走出路灯的光圈,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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