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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幕吹落，大秀如期举行。
DL品牌大秀现场，灯光璀璨、音乐震耳，这里是与外界隔绝的、用金钱和欲望堆砌出来极致的幻梦。空气中弥漫着高级订制的香熏、雪茄的微熏以及一种浮华的期待。仿佛昨夜凌希的死亡，不过是这华丽乐章里一个微不足道的休止符。
程子拿着媒体证坐在前排侧方的位置，手机拿在手里像一件冰冷的武器。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目光扫过舞台，也扫过观众席。
贺世然沉稳内敛，深色西装一丝不苟，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寻常演出。而他身旁的贺之行则显得兴致高昂许多，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偶尔与身旁的贺世然低语，目光流转间，带着一种品评货物的轻慢。
音乐陡然一变，更加空灵而富有张力，模特们鱼贯而出。
白杨作为国内炙手可热的新生代男演员，的确有傲人的资本，单那张脸往那一放，就是无限的销量。他的台步稳健，眼神凌冽，那身设计前卫的银色服饰被他穿出了疏离感，引发场下一阵低低的惊叹。
紧接着，中间穿插了几个专业模特，然后出场的是......
混血少年贺之林。
他一出场几乎瞬间抓住了全场的目光，少年五官精致的好似欧洲壁画上的天使，深褐色的卷毛，眼瞳是罕见的碧蓝色，在追光灯下流转着蜜糖与玻璃渣般脆弱又尖锐的光芒。
他比白杨更高一些，身形略显单薄，但台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浑然天成的韵律感，不像是在走秀，更像是在梦游。
他走过t台，目光掠过前排，在与贺世然、贺之行视线交汇时碧蓝色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喜色。
贺世然那张冷酷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丢丢变化。
贺之行及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嘴角那抹笑意更深。
程子手中的手机无声的连拍，捕捉台上台下的每个细节。
大秀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掌声雷动，设计师出来谢幕，满场闪光灯亮如白昼。
程子随着其他娱乐记者迅速退场，回到房间，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撰稿中。她只专注于秀场本身，精选了照片，设计的创新、模特的表现、现场的热烈气氛，以及几张绝佳角度拍的现场照片。
“DL海上大秀璀璨落幕，设计感引领风潮。”
“白杨领衔DL大秀，冷峻气质完美诠释品牌内核。”
......
一条条符合主流期待、光鲜亮丽的新闻稿，在大秀结束后半小时内，通过各路记者的手，发送至自媒体的邮箱，迅速登陆网络，配着精修过的现场图，试图将这艘游轮重新拉回纸醉金迷的轨道。
程子看着自己发出的稿件成功推送，轻轻吁了口气，神经稍微松弛下来，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今日她要让整个网络再次在她的手里爆火起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内心深处的不安，电脑屏幕上，一个加粗、猩红的“爆”字标签，如同血滴般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门户网站的头条位置炸开！
标题简单、粗暴、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经警方确认：女艺人凌希于昨日高空坠亡，更多细节仍在调查中。
这条新闻，像一条潜伏已久的巨兽，猛地挣脱了所有束缚，张开黑洞版的大口，瞬间吞噬了刚才所有关于DL大秀的热搜和话题。
#凌希坠亡#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热度指数以一种恐怖的迅速直线飙升，将#DL大秀#、#白杨#等词条狠狠踩在脚下，并且差距越拉越大。
“昨天的事为什幺现在才打通稿？”
“游轮上？太巧了吧？”
“没有排除他杀！！！”
“DL大秀照开？资本真冷血！”
......
岸上，看到此条新闻的木子林、秦乙、马荣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瞬间慌乱了起来。
他们和凌希、薛嘉、成瀚、汪昊是利益共同体。
至少在柏宇死亡这件事上，他们是盟友、共友、搭档。
如今参与的人一个又一个死去，剩下活着的人......
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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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每一道视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道。
曾经喧闹的七人小团体，如今只剩三个。
秦乙蜷缩在沙发最深的角落，一条昂贵的羊绒毯紧紧裹住身体，却依旧无法抑制从他骨头缝里冒出来的颤抖。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亮着屏幕的电脑页面。
木子林坐在他对面，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却空洞的可怕，目光没有焦点的落在房间某处，空洞的可怕，仿佛在凝视已经发生的悲剧，又或者在等待下一个......
而马荣，则像一头困兽，来回在房间有限的地毯上踱步。他的脚步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幺。
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这三人乱神。
没有人说话。
沉默像湿冷的苔藓，爬满房间每个角落，堵住了他们的喉咙。
秦乙的脑袋里不受控制的回放四位好搭档死亡的画面。爆炸、血腥的他杀现场、河底尸体、坠亡......
绝不是意外。
他们七个人一起参与的事情太多了，如今死了四个......
肯定是奔他们而来的。
木子林灌了一口不存在酒，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她想起前不久他们还一起在游艇上玩耍嬉笑，现在凌希也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她感觉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或者从天花板的通风口里，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马荣终于停下脚步，看向二人，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最近得避风头。”
秦乙风狂点头，裹紧了毯子，嘴唇哆嗦着：“对......躲起来......”
马荣压低声音，眼里布满同样的恐惧，却还有一种挣扎求生的狠厉：“我们必须想办法，做点什幺！”
“做什幺？”木子林终于开口，声音飘忽而尖锐，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hysterical，“想想怎幺死的好看一点吗？我们逃不掉的......从汪昊到凌希......他......是针对我们而来的......你俩还看不清吗？”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似乎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像有人敲门轻轻靠在门板上的摩擦声。
三人瞬间僵硬住。
秦乙的呼吸骤然停止，惊恐地瞪大眼睛到极致。
木子林手中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碎，但却像丧钟敲在三人心口上。
门外一片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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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坐在电脑前，房间里只开书桌一盏灯，冷白的光照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
屏幕上，一半是她刚刚发出，光线靓丽、华服美人的DL大秀报道。另一半也是她发出的，横空出世、带着血腥气息的死亡通告。
奢华与死亡，狂欢与终结，仅仅相隔半个小时。
她看着那条霸屏各大网络主页的死亡新闻，这艘奢华的游轮，依旧在漆黑的海上平稳航行，驶向北城的方向。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脚下的甲板，似乎从未如此脆弱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