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馥颖和蒂芙尼站在回廊,看着修女们从餐厅陆续离开,一同前往抄写室。
姜早在最后出现。经过时,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
姜馥颖很快收回目光,神情有些不自在。这时蒂芙尼道:“院长,您的面色有些苍白,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只是……受到一些骇人梦境的侵扰。”姜馥颖沉吟道,“如今城中疾病肆虐,我想这是上帝给我们的警示。”
蒂芙尼若有所思:“我会让修女们减少外出,并不再接待普通访客。”
姜馥颖点头,又道:“从今日起,每日祈祷增设两次。”她看着远处修女们抄写的背影,在胸口前划了道十字,“……但愿上帝能怜悯我们。”
晚祷前,她向全院宣布了消息。
修女们忧心忡忡,安排着清点食材、药材,并增加清扫次数,以便扫除传播疾病的污秽;终祷时,她们延长了跪祷的时间,祈求上帝能宽恕城中的子民们,保佑修道院不会受到疾病的侵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攀上夜空,黑暗笼罩住整座修道院,全院进入大静默。
“叩、叩。”
死寂的卧房内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姜馥颖一顿,还是下了床打开门——姜早站在门外。
烛火的亮光让她整个人蒙上一种诡谲的气质,姜馥颖微微退了一步,感到死亡缠绕在她周身——是噩梦又袭来了吗?她的全身忽然变得冰冷。
仿佛察觉到她的躲避,姜早低下了头,神色被黑暗掩盖,她轻声道:“母亲,我有些怕,我感觉上帝抛弃了我。”
姜馥颖呼吸一窒,宛如又坠入了那可怖的梦境。但眼前的女孩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悯——那种诡谲的气质消失了,此时此刻,她相信,不管谁见到她,都会不遗余力地把她从忧惧中拯救出来。
“不要让疑虑遮蔽了你的心。”姜馥颖拉过她,把她抱在了怀里,“上帝从未遗弃祂的子民。”
姜早埋首在她肩颈,鲜甜的味道瞬间充斥鼻间——森白的尖牙陡然露了出来,瞳孔隐隐变得血红,进食的欲望驱使着她狠狠咬下眼前那洁白的脖颈;这时姜馥颖把她抱得更紧了,用紧靠着她的额边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姜早歪了歪头,尖牙收了回去,面庞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苍白和冷静。
“今晚和我一起睡吗?”她听见她的母亲问到。
似是许久没等到她的回答,姜馥颖把她轻推开了些——温热的躯体离开了,姜早有些不满。但姜馥颖只是面带询问地看着她,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点了点头。
姜馥颖笑了笑,把她带进了房间内。
承蒙上帝的眷顾,她一夜无梦,平静地睡到了清晨。
姜早也醒来了,看上去神情恹恹。姜馥颖有些担忧地抚摸她的面庞——这孩子向来这样,清晨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她曾寻医生给她看过,但并没发现什幺问题;而到了下午,这孩子的面色便有了活力,看上去神采奕奕。她思来想去,也说不清这是什幺缘由;只能空闲时多翻翻藏书,但愿能找到相关的病症。
与蒂芙尼在早餐会面时,她道:“院长,您今天看上去容光焕发。”
“感谢上帝,”姜馥颖突然想起姜早,面带笑意,“让我昨夜睡得安稳。”
但到了深夜,那道令人十分不适的感觉又袭来了。
宛如冰冷的海水席卷她的全身,她的身体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那是死亡的感觉。
——死亡阴魂不散地缠绕着她,有什幺东西在她体内飞快地流动;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她的意识逐渐飘然,身体处于一种模糊不清的状态,让她无法确认此刻的生死,直到那从意识深处突然涌来的快感——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黎明破晓,但她却前所未有的冷。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她不知这段时间持续不断的噩梦是从何而来,仅仅是因为上帝对她的警醒吗?
疾病在逐渐加重,附近的城镇已经出现了大量死人。
姜馥颖心事重重,让修女们加长集体祈祷的时间,以便祈求上帝的宽恕。到了夜晚,她站在床前,却有些不敢入睡。她忽然想起姜早——如果此刻她能在自己身边,今夜大概能睡个好觉。
“叩、叩。”门被敲响。
她有些惊异地看向门板,似乎感到不可置信。直到亲眼见到女孩站在自己身前,以及落入怀中的有些冰凉的身躯,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母亲,今晚我可以跟您一起睡吗?”姜早轻声问她。
姜馥颖掩下神色,把她迎进来,“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两人躺在床上,安静地入睡。
意想之中的,一夜无梦。
直到清晨睁眼,姜馥颖发现,她几乎沉溺于姜早给她带来的平静。如果今夜她没有陪伴在自己身边,她是否又会陷入那骇人的梦境?
姜早这时醒来了,神情萎靡地开始穿衣。姜馥颖踌躇不定,终是动用了私权,对她道:“以后,你都来我这边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