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禾把最后一份实验报告的PDF拖进提交框，按下“确认”那一瞬，屏幕上跳出“已提交”的绿色小勾。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脑勺抵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微微发黄的灯板发呆。DDL的最后一天，下午六点十七分，宿舍里只剩电脑风扇低低的嗡鸣和谭薇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终于……活过来了。”谭薇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鸟窝，“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睡觉？”
“不，运动。”谭薇一骨碌爬起来，眼里居然还闪着点兴奋的光，“去健身房撸铁，把这几天积的怨气全砸出去。你陪我呗？”
韩禾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这几天除了坐着就是坐着，腰酸得像被钢筋固定住，确实也该活动活动。她点点头，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leggings。
健身房三楼，韩禾选了角落一台跑步机，调到7.0的时速，耳机里放着低沉的电子氛围乐，节奏刚好盖住心里的那点空洞。她跑得并不猛，只是匀速地迈步，让汗水一点点渗出来，把脑子里残留的公式和紧绷冲淡。
谭薇在不远处的腿举机上哼着歌，动作夸张，像要把这几天的怨气全踩碎。
跑了二十来分钟，韩禾按下减速键，机器缓缓停下。她扶着扶手，低头喘气，汗珠顺着锁骨滑落，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
“韩禾，你这速度可以啊！”谭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调侃，“我都快喘不过来了。”
“别贫了，我那是匀速。”韩禾顺手拿起搭在扶手上的毛巾，按了按锁骨上的汗珠。
还没来得及去拿水瓶，一个阴影就先一步挡在了她和谭薇之间。
“谭薇？我就说背影看着像你。”
男人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磁性，韩禾擡眼时，他已经走近。深蓝色的速干衣贴着身形，肩背线条在衣料下清晰而克制，像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他个子很高，站姿松散，头发中长，看似随性却有精心打理的痕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不显凌乱。靠近时，一丝极淡的柠檬气息掠过来，带着一点运动后才会有的清爽。
“吴湛？”谭薇一骨碌从腿举机上蹦下来，眼睛发亮，“你这种大忙人，不是在准备毕业设计吗？竟然有空来健身房”
“逻辑卡壳了，来这儿找点灵感。”吴湛笑着回答，随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旁边的韩禾。
“这位是……你朋友？”吴湛问，眼神里带着像在欣赏画布色块的微妙挑剔。
“对，韩禾，我们宿舍的。”谭薇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韩禾的肩膀，“这是吴湛，艺术学院的，也是我们社团之前的副社。”
韩禾心里暗暗腹诽：艺术学院……在这所理工科占主导的校园里，大概只剩挂个招牌的作用。
她微微颔首，礼貌性地勾了一下唇角：“你好，吴学长。”
笑容像是一层薄薄的釉面，晶莹却坚硬。
“你好，韩禾。”吴湛念她名字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他指了指韩禾身后的跑步机，“刚才看你跑步的步幅很稳，呼吸频率也控制得很好。你经常练吗？”
又是这种夸奖。韩禾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赞美，对他这种男生来说几乎是信手拈来。
“谢谢，只是偶尔。”韩禾低头去拧水瓶盖，手指因为刚才的运动还有些脱力。
吴湛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瓶子，稍微用力一拧，然后递还给她。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
“期末周刚过，难怪你们都来放松。”吴湛转头看向谭薇，“正好，我打算去校门口那家日料店吃晚饭，那里环境很安静。既然碰到了，两位学妹给个面子，一起去坐坐？我请客。”
“那家日料店？我记得很难订位的！”谭薇一脸惊喜，转头摇晃着韩禾的胳膊，“韩禾，去吧！这几天除了外卖就是实验报告，再不出校门就要退化成原始人了。”
韩禾看着谭薇满怀期待的眼睛，那种深深的社交倦怠感再次袭来。她太了解谭薇了，如果不答应，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她都要在对方那种“可惜了”的念叨中度过。相比之下，忍受两个小时的应酬，反倒成了一种成本更低的交换。
“好。”韩禾轻声应道，但在吴湛开口前，她又礼貌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学长，既然是庆祝期末结束，还是咱们AA吧，这样我吃得也踏实点。”
“学妹，在我这儿，没有让女生操心账单的规矩。”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这顿算我的，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再请我喝杯咖啡补回来，怎幺样？”
这种拒绝方式圆滑得让人找不到破绽，甚至还为下一次见面埋好了伏笔。韩禾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再坚持。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反复推搪只会让话题没完没了地绕下去。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餐厅定位发给你，你们先去换衣服，不急，我在楼下等。”吴湛顺势点开了二维码，屏幕亮在韩禾面前。
韩禾抿了抿唇，从包里翻出手机，扫了一下。
“通过了，韩学妹。”
吴湛收起手机，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具自信的弧度。
那种目光让韩禾感到一阵细微的不适，仿佛自己正在进入某种预设好的流程。
“韩禾，发什幺呆呢？快走啦！”谭薇拉了她一把，兴冲冲地往更衣室跑去。
韩禾深吸一口气，把那份不适感强行压了下去。她顺手拎起搭在长椅上的包，跟着谭薇回到更衣室，快速穿上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