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观就在京都城郊，按理说在天子脚下的观主之职无法买卖，捐官本该有自己的流程。
也许是司命早就研究过元海棠的路数，正好在天灾人祸不断，国库空虚的时候将他送下来。
元海棠没有压价，反而很想扶持小皇帝，只要求这笔钱不能用于对外打仗，只能花在民生上。
小皇帝深以为然。
下游闹洪水，淹死好多人。北边虫灾又旱灾，人们快揭不开锅了。这时候还想着对外打仗，是在动摇自己的根基！
他封了元海棠为天师，狠狠批驳了主战派一顿。
道观有了，官服也有了。
元海棠带着小离进了清云观。
第一件事是把道士叫来，听他们讲经。
除了原观主之外，他要弟子们挨个来讲一段，其他人在旁边听着，有错误便指出。
道观至今养着的多是浑水摸鱼之辈，有的磕巴了半天没讲到点子，有的生搬硬套随意曲解。
元海棠原本打算听个三天三夜，省得自己劳神去看这文字，才听了半天就忍不下去了。
“旧经书在藏书阁里？”
“是的。”
“我自己去看。”元海棠的肩上停着小离，起身打算去藏书阁。
“天师大人，这时候不早了，不如先用膳。”小徒胖墩墩的，笑容甜甜，对着元海棠作大揖。
元海棠能辟谷，不想去。更何况这凡界的食物有杂质，需要用法宝精心筛过。等这个步骤一过，菜都凉透了。
小离低头猛啄他的肩膀。
元海棠叹气：“好，端来藏书阁。”
“哎？可藏书阁里不可……”
藏书阁里藏得都是高深典籍，当世孤本，要是汤撒了，酱汁淋在上头，这上哪儿去说理去？
高层楼甚至不对小徒开放，只有原观主和他内门弟子才可看。
元海棠一进去就上了最高层。
送饭的弟子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让他赔一辈子。
然后他就看见元海棠居然将书从书架上全部取下，摞了几堆。
一个妙龄少女坐在半人高的书堆上，嘴里叨叨说着书名。
这哪儿来的少女，长得真好看！
这新观主长相俊朗，看起来是堂堂君子，内里居然好瘦马！
“饭放下，你出去吧。”元海棠指了指书案。
“是。”送饭弟子多看了小离一眼，什幺都不敢问，原路离开。
“清什幺录。”
“清灵录，和静心咒异曲同工，算是用过静心咒之后的感悟。不需要运功也能安静下来。”
“金水什幺……”
“金渺阁经文笔摘，是一些研究道法的人聚在一起，将经文重新抄下，赋予新的解释。里面有些篇章很有意思，比如第三章讨论天机，第七章讨论是乱世之中该隐世还该出世。”元海棠头也不擡，翻着另一本。
小离翻到第七章，识字有限，但能看到确实是这个内容：“是用法宝全记下的吗？少主居然也会投机取巧？”
元海棠翻着典籍，用法宝一目十行：“法宝能记下内容，但也需要自己消化揣摩。难得下凡办差，总该认真对待，不能出错。何况我是他们之中最弱的那个，更不能将事办砸了。”
小离托腮，歪头看着他。
元海棠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擡头瞅她：“怎幺了？”
小离：“可神后是和魔族打架才让你受伤的，他们要是当年强大一些，早像现在这样收拢约束凡间的信仰，也不至于让一个孕妇出征。你该让他们一直养着，什幺都不用努力。”
元海棠擡眼，微愣。
倒是从来没人从这个角度，劝他好好休养。
他伸手刮她鼻子，淡笑：“没有什幺是理所当然。修行不光是为了升阶破境，还可以锻体修心。如果依仗着当年他人的失误，任性而为，全靠别人养着，那就真是残疾仙人了。可事实不至于如此，境界低一样能做很多事。”
“怪不得仙人们都那幺喜欢你。”小离轻盈地跳上书案，再从书案上跳下来，吃起了送来的饭食。
元海棠深深看了她一眼，很想接话问她喜不喜欢他。
顿了顿。
没有问出口。
这个家伙就算说喜欢，也不一定是他要那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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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经书杂乱，年代久远，有很多已经不适用于当下朝代。
为了给新的典籍铺路，必须去芜存菁，先割舍掉一部分。
原本有很多书目已经收录在司命给的法宝中，但这只是凡间典籍的冰山一角。
元海棠从中午看到天黑，只看了六分之一，晚上就从空间戒指里搬出一张软塌，抱着小离一起睡在藏书阁里。
土地悄悄跑来看望过他，给他送来一个手持的焚香炉，还问他要不要添加被褥。
“有我给少主暖床，用不着用不着~”小离用梦呓似的语气，摆手让他快走。
土地看了看。
软榻上元海棠宽衣侧卧，广袖成了少女的被子，自己只占着边缘，有三分之二的地方都被小离给占了。
到底是谁给谁暖床啊。
土地还是给元海棠递了条毯子。
“谢过土地。”
元海棠轻声道谢，接过毯子，往小离身上盖好，自己却下了软塌，回到了书案边，拿出一块发光的白玉灵石照明，继续用法宝扫读。
弟子不敢送烛火上来，怕他把藏书阁付之一炬。到时候他有钱能脱罪，他们大概要被发配充军。
他们以天师之名，问皇家讨要夜明珠。
皇帝的夜明珠都赏给妃子了，觉得问她们要回来很没面子，但又格外重视天师。
他就派人八百里加急，从海边矿山运过来。
折腾了整整两个白天和一个晚上，跑死好多马。
第二天晚上，原观主的大弟子清言带头将夜明珠和几个瘦马一起送进了藏书楼。
元海棠已经把书扫了个大概，用法宝写经书目录。
小离站在书案边上红袖添香，一回头就看见七八个和她个头差不多矮小，还未及笄的少女站成一排。
她们穿着成年人的宽松衣袍，脸上画着妆容，一个个都面露媚笑。
这边两人眼神一对视。
小离大鼻孔震惊：什幺情况？
元海棠一脸懵逼：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