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英语考完，高二（2）班同学们都留下了没走。
他们要杀回教室，进行一项古老而刺激的仪式。
对答案。
祝懿所在的班是学校的重点班，至于为什幺班号是2不是1，据说是校长觉得偶数更吉利，求的就是一个“好事成双”。班级实行流动制，每两个月根据月考的综合排名重新洗牌，只有前二十名才能留下。
竞争激烈得像养蛊。
几分钟后，全员到齐。
空气里都有种紧绷的味道。
哒哒、哒哒——
黑板被密密麻麻的答案填满，粉笔灰簌簌落下，默默下起一场小小的、令人心碎的雪。
祝懿手里转着一支红笔，一圈，两圈，然后“啪”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叹了口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压抑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前排几个同学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只有柳溪远侧过头，压低声音问：“怎幺了？”
“没事。”祝懿小声说，重新拿起笔，在卷子上勾画。
但她勾得心不在焉。
“停一下，第五题有点争议，”数学课代表风风火火冲进教室，声音响亮地宣布，“标准答案是B，但方老师说如果是用向量法，选C也算对。”
底下瞬间炸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柳溪远凑得更近了些：“你刚才叹气，是不是因为第五题？我也觉得该选C啊……”
“不是。”祝懿摇摇头，笔尖戳在试卷上胡乱画着圈圈，一个套一个，像几团纠缠的毛线球。
“那你怎幺了？”柳溪远更疑惑了，“总不能是这次月考考砸了吧？”
不是。让她愁云满面的不是成绩。
祝懿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在六到八名这个区间优雅徘徊。这个名次很安全，不会被踢出去，也不用承受争二保一的巨大压力。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她对此很满意。
让祝懿忧郁的是自己那个惨不忍睹的手工“作品”。
视频里工整可爱的玩偶，到她这儿，就成了后现代抽象艺术。线迹歪歪扭扭，缝了几针就要拆了重来，不是针距不均匀，就是缝到了不该缝的地方，身体扭曲，姿态魔性，看起来像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
柳溪远还在等她回答。“我只是……”祝懿斟酌着用词，“在想别的事。”
“别的事？”柳溪远眼睛一亮，“那个围巾哥？”
祝懿低下头，假装认真对答案：“不是！”
其实是也不是。
数学答案终于对完了，教室里哀嚎与吐槽齐飞。
“我靠，这立几真的变态啊。辅助线要做三条，计算过程一页半，答案还长得像裹脚布一样。”
祝懿擡头看了眼，“1280√2+654/429”。
嗯，确实长得挺抽象的，她当时算出来也觉得离谱。
题是做对了，但祝懿并没有太多成就感，满脑子都是今晚回去又要拆线重新缝了。
还好明天就是周末，她有大把时间。
虽然理论和实践之间真的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但是祝懿还是决定，在沟底努力扑腾几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