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乔如珺脚伤未愈,老师索性让她留在邢天泽的班级,借读了一周美术课。
室内课时,她陪他伏在桌前,一笔一划教他练字。
室外活动,他跟在队伍末尾,寸步不离地照看她。
和谐的一幕,没人忍心打破,干脆让乔如珺第一节课留了下来。
邢天泽高兴得不行。
每天都要想方设法从家里带点东西,隔天塞到她手里。
起初是小糕点、小玩具,后来不知从什幺时候起,变成了配饰和游戏机。
乔如珺瞧着手里的紫钻项坠,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笑容。
“这个肯定很贵吧?要是弄丢怎幺办?”
邢天泽几乎要脱口而出,因为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到女孩的心情。
但邢天泽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拿出书包里的小相机,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那……我拍张照片,好吗?”
“你带着这条项链的,就一会儿。”
乔如珺仰头,对上男孩水润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请求。
她笑了笑,伸手把项链戴好。
咔嚓——
咔嚓——
相册里的照片越来越多。
邢天泽特地买了一个带留言板的相簿,每放进一张照片,都会在下面写下当时一闪而过的瞬间。
大部分单人照都是乔如珺。
直视镜头的她总显得有些羞涩和不自然,他更喜欢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抓拍。
第一张,是她凑近花枝,与花蕊鼻尖相触的画面,他写道。
[茉莉花和小珺。她喜欢这种温馨的花香,会闻得入迷。]
第二张,是她趴在废弃鱼缸前,对着五颜六色的水宝宝张大嘴惊呼的瞬间。
[水宝宝和小珺。我们养的水宝宝真的长大了,还生了宝宝。]
第三张,她躺在草坪上闭着眼睛装睡,一只蝴蝶停在她的头顶。
[蝴蝶和小珺。她不喜欢吃周四的胡萝卜炒肉,在装睡。]
邢天泽抚平相册上的塑料薄膜,轻轻点了点照片里女孩的鼻子,傻傻地笑。
剩下的照片被他整理好,相簿合上,放进抽屉里。
课桌的抽屉被拉开。
乔如珺拿出备用橡皮,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小泽哥哥,为什幺我们的橡皮总是还没用完就不见了呢。”
她舍不得用新的,只好用那块半旧的兔子橡皮,轻轻擦着画里小木屋的台阶,又低头补了几笔。
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
“我们什幺时候能再去一次小木屋呢?我都还没喝到玉米汁呢。”
邢天泽看着她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怎幺接话。
这些天里,他们每天中午都会去果园转一圈,像是在碰运气。
可那片秘林,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从一旁拿出卡纸,分了几张递过去。
“小南老师说,亲手折满一千只纸鹤,就可以向神明许下一个愿望。”
他拿出一只折好的,放在女孩的桌前,“说不定是真的呢?”
乔如珺放下画,认真地点点头,和他一起叠起了千纸鹤。
纸鹤已经攒了两个铁罐那幺多,小兔子橡皮也只剩下底座。
夏令营,走到了尾声。
小队里的孩子,大半是六到七岁,暑假结束就要升入一年级的年纪。
这也意味着,有些人离开这里后,可能会出国,或去往沿海的港城读书。
一个月的相处,对被工作事务填满的大人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
但对孩子而言,却足够长,长到可以被记住。
离别,让一向乐观的他们,也开始学会难过。
于是孩子们开始热衷于玩“有缘无缘”的游戏。
把还能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小心翼翼地寄托在规则与结果之中。
乔如珺在华锦院里朋友很多。
紫薇花正盛,她站在花下,迎来送走一拨又一拨的小朋友。
邢天泽站在二楼向下看,默默数着。
十五个女孩里,只有两个在最后双手交叉紧扣,无法分开,被判定有缘。
楼下有人喊他。
“邢天泽,你肚子好些了吗?”
“下来一起玩啊!”
他趴在栏杆上,抱歉地摇了摇头。
再看向那丛紫薇花时,花下已经没有了女孩的身影。
他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偷偷和乔如珺玩一次这个游戏。
他希望,自己会是第三个。
“小泽哥哥,你想玩有缘无缘吗?”
女孩站在不远处,朝他伸出双手。
邢天泽露出两颗虎牙,也伸出手来。
“你来打我吧,打人会很疼的。”
乔如珺习惯性地把手心放在下面。
邢天泽却笑着翻转手掌,用指尖轻轻顶了下她的手背。
“来打我吧。”
她点点头,力道很轻。
一下、两下、三下。
“哪只手疼?”
男孩几乎没有感觉到痛,只记得那一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只。”
他伸出最痒的右手。
乔如珺捧着他的手,小心地捏着每一根手指。
她始终怕对方会疼,每捏一下,便会擡眼看着对方。
“哪只疼?”
邢天泽答不上来。
紫薇花的香气在鼻尖浮动,他刚刚走了神。
“再来一遍吧,我没记住感觉……”
乔如珺撅起嘴巴,“你是第一个分心的人哦!”
他退开一点,眨了眨眼:“这次不会了。”
从大拇指捏到小指。
这一次,他伸出了大拇指。
“这个。”
乔如珺用两只手的拇指,横在他的大拇指上一节一节地比着数。
“1、2、3、4、5……”
“我们交叉手臂,在肩膀上打五下吧。”
邢天泽盯着她交叉的顺序,沉默着放好手。
“1、2、3、4、5……”
两人的手一点点靠近,最后扣在一起。
额头几乎相碰,呼吸间全是紫薇花的味道。
双臂向里收紧,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