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民心

朝会这日,天还未亮透,金銮殿前的白玉阶已被寒气浸得发青。丹墀两侧旗卫森列,朝服如潮,流动着暗涌的潮声。

叶翎立在末位,擡眼望去,殿门高敞,皇座之上金光沉沉,像一张不动声色的网。

礼官唱名,群臣入列。

“津海海患既平,赈济得当,商会私改海图一案亦已厘清,今奉陛下口谕,世武大会既定,行天鹤封赏,兼议安天祭主祭之选。”

天鹤二字落地,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一寸。

皇帝擡手,示意内侍上前。

内侍捧着一只玄漆描金的沉香匣。当匣盖被缓缓揭开的一瞬,不少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曾经那些被视为虚妄传闻的旧事,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前真真切切的寒芒。

两块墨玉残令静静躺在金丝绒布上,在灯火下流转着幽冷内敛的光泽。

天鹤碎令。

“天鹤一职,上察天象以测风雨,下抚黎庶以安民心,关乎国运兴衰。”礼部尚书率先出列,“臣等以为,当择德才兼备之人——”

话音未落,另一位老臣已接上:“北境都司第三镇前锋营统领楚冽,稳民心,军中拥戴,合乎旧制。”

“叶翎亦当在列!”有书院出身的官员急急道,“海患之策出自她手,商会一案亦由她抽丝剥茧,她才是此番功首。”

殿中顿时像被投进一块石子,涟漪一层层荡开。推举声越来越多。有人擡高自己门生,更多人借机试探皇上对各个势力的态度。

楚冽站在武班前列,群臣议得最热时,他忽然出列。

殿内一下静了。

楚冽向皇帝行礼,动作干净利落:“臣楚冽,愿退出天鹤选拔。”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殿中,连礼部尚书都一瞬愣住。

楚冽擡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角落听清:“臣自知所长在军,不在祭。天鹤当以民心与谋略为重。臣愿接任狼旗,守边守城,承狼旗旧制。”

贺统领站在他身侧武将之列,目光落在他身上,认可地点点头。

楚冽目光转向叶翎:“臣认可叶翎为天鹤。”

此言一出,叶翎感觉到无数道尖锐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自己背上。

云司明一直站在大殿侧面,脸上仍是淡色,仿佛殿内的风浪与他无关。可他的手指却在袖中摩挲着玉骨扳指。

他只是垂眼,在心里默念一遍同样的句子。

皇帝看着丹墀之下,沉默了许久。那沉默里有衡量。最终他擡手:“津海之功,叶翎居首。安天祭主祭,朕意推叶翎。”

殿中霎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声浪。

叶翎向前一步,跪下叩首:“臣女叶翎,叩谢皇恩。”

就在礼官准备宣告议毕时,一股突兀的寒意,竟比殿外的风更快一步侵入了金銮殿。

来人着一袭极深的暗红外袍,在昏暗的大殿光影下近乎于黑。他没有像寻常草民那般诚惶诚恐地匍匐前行,而是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他周身透出的气息,竟将殿内常年缭绕的瑞脑香与权贵们身上的脂粉气冲得七零八落。

满朝文武愕然转头,却无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一张银色面具覆在他脸上。面具严密地遮住了眉眼与鼻梁,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和面具后那双漆黑如夜的眼。

叶翎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是凌与。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金銮殿!”一名御史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声音却有些中气不足。

面具后的男人并未理会那声呵斥,甚至连眼神都未施舍半分。他径直走到丹墀之下,脚步停在距离叶翎三步之遥的地方。他微微侧头,隔着冰冷的面具,深深地看了叶翎一眼。

随后,他从宽大的暗红袖袍中,取出了一只陈旧却沉手的小匣:“草民一介方外之人,受故人所托,特来归还一物。”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仿佛他呈上的不是什幺稀世珍宝,而只是在履行一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契约。

匣盖开启,第三块碎令静静躺在绢布上,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叶翎看着那个背影,眼眶忽地有些发热。

原来,他那晚看似荒唐的纠缠与暗示,竟是在那一刻就许下了沉甸甸的承诺。

这个身处黑暗的男人,竟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为她斩开了重重荆棘,披着这身冷冽的伪装,只为了在今日,将这最后的一份正统交到她手上。

他要的,是她能名正言顺地踏上那个巅峰,让这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非议她的来历。

“去验吧。”凌与终于走到丹墀正中央,为了这一刻,他利落地跪下,将匣子高举过头顶。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破碎的断裂处严丝合缝地衔接。一道细微而玄奥的光华流转而过,墨玉深处那栩栩如生的鹤羽纹路瞬间复苏,交织成一只振翅欲飞、仿佛要破玉而出的九天玄鹤。

“名合令音者即天鹤,持令者承位……”

司礼监的声音在金漆龙柱间反复回荡,震得不少人心尖打颤:“天鹤碎令三合!血脉共鸣,万民归心!”

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猛地紧缩,随后沉声宣布:“昭告天下——天鹤令现世,叶翎得令。”

群臣伏地,如潮水般跪倒。

……

退朝后,喧声渐散。叶翎刚踏出殿门,便有内侍快步迎上,笑得恭敬而阴冷:“叶姑娘,太后娘娘宣您今夜入宫,叙话。”

当夜。

灯影摇晃,窗外有风,风里夹着冷梅香。太后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一串旧佛珠。

“叶翎,”太后语气亲近得像长辈,“津海之事,你办得好。百姓称你为福星,这是天意。”

叶翎垂首:“臣女不敢。天象之说,臣女不懂。人事之祸,臣女愿查。”

太后不急,像在等这句话。她把旧珠往腕上一扣,声音轻缓:“安天祭,你主持。你若愿意在祭上替哀家分忧,哀家许你金银,许你体面,许你……你想要的真相。”

“真相?”叶翎终于擡眼。

太后看着她,那目光像轻抚,也像刀刃:“景氏灭门,当年是谁动的手,谁递的信。你若愿为哀家所用,哀家便把虎旗统领交给你,他是那条链上最后的活口。”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叶翎心里像被什幺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太后话锋一转:“但哀家也要你给个诚意。只有天鹤能为朝廷所有,哀家才信你,安天祭上你需要按哀家说的做。”

叶翎沉默了片刻。她低声道:“臣女……愿听娘娘吩咐。”

太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她轻轻挥手:“好孩子。明日还有一件事,你须去内殿预演引仪,熟悉路线,免得当日失礼。”

叶翎垂眸应下:“是。”

退出来时,夜风扑面。她走过长廊,脚步不快不慢。身后宫女跟着,距离恰到好处,不近不远,像影子。

叶翎走出大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

晴王府。

夜更深,府里却没睡。廊下灯火连成一线,照得石阶冷白。守门的亲卫见叶翎归来,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让开,像早已得了吩咐。她回来,任何人不得拦。

正厅的门未关严,里面有烛光漏出来。叶翎刚踏上台阶,门便从内打开。

萧宴站在门口。

他没披外袍,衣襟略松。

“你回来了。”萧宴的声音沙哑,带着月余未眠的疲惫。

叶翎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觉手腕一紧。萧宴的掌心滚烫,一股极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拽入门内。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红木门被他反手甩上,也将门外的寒意彻底隔绝。

他将她死死压在门板上。他的一只手垫在叶翎的脑后,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她的腰窝。

没有试探,没有温柔。他的唇带着焦灼,重重地碾了上来。

猜你喜欢

缠情难解1v2
缠情难解1v2
已完结 以森予

竹马天降/雄竞修罗场/女出轨/背德/男全c缠情难解:有些感情,一旦缠上,便是终生解不开的结。午夜梦回,最怕听到身旁的她口中呢喃别人的名字校园文。淡人女主x慵懒随性疯批竹马x温柔白切黑天降女主道德感不强,会有出轨情节,介意勿看。作者xp:女出轨/男主为爱做三/男主为爱自杀/男主雄竞扯头花全文免费,为爱发电,文笔一般,介意勿看。会在感情上虐一下男主们,会心疼男人的读者请不要看。男全处,结局三人行,天降和竹马都是男主。期间女主可能也会和别人,均是处男。雄竞修罗场多。女主全肯定,别骂女主,别骂女主,别骂女主。

混在长沙猎艳的日子(高H)
混在长沙猎艳的日子(高H)
已完结 性瘾患者

男性向暗黑肉文,多女无主主强奸,主调教。

三国暴君录之胯有巨龙,专捅骚穴!!!
三国暴君录之胯有巨龙,专捅骚穴!!!
已完结 小晨

没想到不但穿越到三国乱世,还成为了那臭名昭著暴虐无道的董相国董卓!!!看着跪伏在我胯前的四大美人貂蝉,还有外面那道威武霸气的「义父」之声,我没有慌。既然不能做那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万世明君,那干脆做那胯有巨龙,专捅骚逼的一世暴君!!!!!甄姬,王异,银屏,星彩,练师,尚香…… 全当尽入我的酒池肉林之中~!!!「吾乃暴君董卓,这一世,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难以启齿:我与儿子的不伦禁忌
难以启齿:我与儿子的不伦禁忌
已完结 青黛

老公的身体不行了,我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最后我的儿子做出了难以启齿的不伦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