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电梯-流绪微梦(壹)

木门内侧悬挂的风铃遥响。

冷气夹着淡淡檀香吹出,店里面只有收音机悠悠的歌声,周子渝站在门口片刻,此刻她仿佛与世界隔绝,她整理一下裙摆轻脚走进去。

铃响未落,自她手搭在木门上,一股若隐若现的注视随之而来。

今宵醉内客人不多,吧台上坐着两个人、角落的木圆台坐了一个人。

那张褪色的海报下,稚气的洋裙小朋友正低头搅动着一杯橙汁;再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紧身T恤的男人懒散地靠压在吧台,衣袖遮住了半个纹身,只露出墨色线条若隐若现。

余光瞥见吧台里红裙一角,周子渝一时间不敢移开目光,胸口的紧张被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推得更高。

收音机里原本舒缓的歌声因她的闯入忽然断了半拍,换成沙沙的电流声,似乎有人在低语,又在下一秒消失无踪。

小朋友搅动橙汁的动作一成不变,手腕却像被卡在某个角度,始终没擡头。

紧身T恤的男人侧身缓缓擡眼,眼神从她脸颊掠过,却又像穿透了她,看向她身后的空处。

周子渝心口发紧,他的注视仿佛就落在自己灵魂上,冰凉得让她呼吸一滞。

男人眯起眼睛,似是要仔细端详她,一声玻璃杯落桌叫停此举。

“灏哥不要整蛊我的客人。”

玻璃杯里滚动着一粒圆冰,半满的酒水因纤指推动而晃动,手的主人虽是对着面前的男人说话,目光却聚焦在这位意外出现的漂亮客人身上。

认真挽起的长发此时已有些凌乱,周子渝自从大学毕业后极少来这种地方,在注视下窘迫地舔动干巴的嘴皮。

她眉梢轻佻,唇角带笑,眼神满载媚意。红裙在昏黄灯下显得尤为刺眼,“这位人客,”她轻启朱唇,慢声问:“要喝点什幺?”

周子渝走近吧台,鞋跟叩叩响,木板咿咿声做伴奏,她坦言:“我很少饮酒,有什幺推荐的吗?”

红裙主人扬起意料之内的笑容,并不惊愕,语气熟稔:“橙汁要吗?合适你啊,小、朋、友...”

她摇摇头,鬓边的碎发随之飘摇,澄澈的眼睛对上那双写满调笑的眸,“我想饮酒。”

红裙主人挑眉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那就给周小姐来一杯Negroni吧。”

圆冰落入玻璃杯中,酒液如瀑倾泻而下,苦艾酒、金巴利与琴酒在她指尖交错,调和成一抹艳丽的深红。昏黄灯光下,那抹颜色仿佛带着危险的诱惑,在吧台缓缓绽放开成深红的花。

“Negroni.”她擡眼看向周子渝,唇角勾起一丝戏谑,“先甜后苦,有点度数,慢慢饮。”

周子渝指尖拂过冰凉的杯壁,低声应道:“多谢。”

杯沿触唇,果香与甜味交叠涌入口腔,先是橙皮的明快香味,随后是压抑不散的苦涩。她喉头微颤,胸口却像被火焰燃烧。

红裙女人静静注视着她的反应,眼神里那点笑意像酒一样浓烈,轻声说:“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换一杯。”

“不用,这个就很好。”周子渝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唇瓣被冰凉的液体濡湿,泛起一点莹亮。

她垂目望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思绪四处飘荡,眸色黯淡。

女人撑着下颌,笑意更深,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停在唇边,随后再向上滑瞧着她逐渐黯淡的神色,长睫轻扇像在慢条斯理地品鉴什幺。

“看来周小姐的心情和这杯苦酒还挺合拍。”红裙主人轻声道,纤指拨了拨长发,动作漫不经心。

周子渝因她的话茫然擡头,指尖无意识在杯身上来回摩挲,想说什幺,却被那双眼眸定住,话又噎在喉间。

那个纹身男人搭讪过来:“靓女穿得这幺靓,自己一个人饮苦酒有什幺意思,一起饮杯啦,我叫余景灏,靓女怎幺称呼呢?”

他三指开花般捏起酒杯递过来周子渝面前,邀请她碰杯。

周子渝怯生生地与他碰了一下杯沿,碰杯后她没像男人那样将酒杯放到嘴边,只小声答了他的问题:“周子渝。”

余景灏仰头一口饮尽,酒水在喉结滚动间泛着狠劲,他放下杯子时笑得露出八颗白牙,顺手拎起另一杯酒又准备递过来。

周子渝手里捏着酒杯不敢擡眼,冰块在深红液体里轻轻碰撞,像在替她心跳作响。

“周小姐。”红裙老板忽然唤了一声,打断尴尬蔓延。

她手肘支在吧台,指尖推来一杯澄澈的清水,冰块在里面翻动。

“觉得口苦就饮这个。”她笑意微扬,眼神却凉凉扫过余景灏,“灏哥,别吓走我的人客。”

余景灏笑意一滞,随即干笑:“珊珊,你这幺紧张做什幺?我和小朋友聊聊天都不行啊。”

“不记得我这里的规矩了?”她眉眼仍旧轻佻,周身气场却变得强硬,眼底都是威胁的意味。

“OKOK…”

余景灏微擡起两掌,五指张开势以投降,他回转半身,没有再去骚扰周子渝。

坐边上的洋裙小女孩根本没有理会过三人的互动,专注地搅动面前的橙汁,精致如洋娃娃的侧面,那只眼睛里没有精神,周子渝只瞟了她一眼便不敢再看。

放松下来,周子渝察觉今宵醉里除了收音机里的音乐声,并没有其余声音,客人都安静坐着,并不会像其他酒吧那般吵闹会大声讲细声笑。

珊珊...吗?

“嗯?”名字的主人歪头笑说:“周小姐是要续杯了吗?”

周子渝被她的“嗯”唤回神,茫然神色微怔。

糟糕,怎幺把心里默念的名字喊出来了。

她抿住唇,仓促地摇摇头,发丝灯下摇晃。没人要酒的时候,这个名唤珊珊的女人半身支在木台上,托腮望着收音机。

古铜色的老式收音机,方方正正,正读着磁带唱片这种很老派的玩意,现在的人都流行玩CD机或者DVD机了,周子渝新鲜地托腮也跟着她望向那台收音机。

此时收音机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歌声慢慢,周子渝逐渐迷醉,极少饮酒的人,始终不胜酒力。

重新清醒时,周子渝被闹钟惊醒,仿佛做了一场梦,她掀开薄毯,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露背裙。

自己什幺时候回的家?

意识最后的记忆是那个自称余景灏的男人在收音机唱起甜蜜蜜后,讲起的自己以前看电影的场景,酒太晕了,灯光也昏暗得太过迷幻,周子渝花力气方能记起过程。

“甜蜜蜜啊...”余景灏低头笑了一下,露出一丝阳光,“这部电影真不错,我当年还是在电影院看的,没买门口那些盗版录影带,那张飞我现在还留着呢,你看。”

说完他从裤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戏飞,还在周子渝面前扬了扬,迷离之间她看见戏飞一角染了些血红色印渍。

她松开揉皱的裙带,翻身下床卸妆洗漱。

林师奶见她晨早从冲凉房走出来,又开始数落她,“下次再你半夜三更拍门吵醒全世界,就不要回来睡了,我不会开门给你的,女仔人家满身酒气半夜才回家似什幺样子。”

“知道了,不会有下次。”

酒量极差的周子渝一杯倒断片了,脑海里根本没有这段记忆,只能习惯性地道起歉来。

早餐是白粥和酱油炒面,周家早餐基本遵循白粥+X的固定搭配,还有一碟堆得很漂亮的煎双黄蛋,一共四个,少一只,因为周子渝不吃煎鸡蛋只吃煮鸡蛋。

周子霖和她一样不吃煎鸡蛋只吃煮鸡蛋,她在家的时候,台面上就会多出两只用白瓷碗装好的水煮鸡蛋,显然周子渝并没有这样的殊遇。

草草吃过早餐,她带着宿醉的头痛下楼帮铺头开铺,天还泛鱼肚白,街市醒得早,在绝大多数人尚在梦乡时,肉菜档摊已经开始营业。

周记生鲜住店打工的两公婆已经拉开闸门,燕姨向她打招呼:“二妹,吃了早餐没啊。”

“吃过了,”见她正在艰难搬动一箱西瓜,周子渝快步走前去给她借力,“我来帮你,三...二...一!”

二人合力将整箱日本西瓜搬上展架。

“你面色好差,不如休息下,昨天没休息好吗?”燕姨用袖套擦擦额头的汗珠,侧头看见周子渝苍白的面容。

“我没事。”

头疼欲裂的感觉在太阳穴一阵阵跳动。

周子渝强压下晕眩,故作轻松地笑笑,“准备要忙起来了,我没事,燕姨你整理货架,我去后面整理今早的货单。”

她脚步浮浮地走入库房,燕姨晒得黑红的老面上露出担心的表情,叹了口气,心想:算罢,事不关己,人家的家事怎幺轮到你来理,只是有些可惜她一个大学生在家里做送货妹,这什幺父母啊。

忙碌了一整日,周子渝扶着腰靠着冷库大门,寒意深入脊椎,缓解了她的腰椎间盘疼痛,忙里偷闲的时间里她会清空大脑,静静享受库房里的漆黑静谧。

此时此刻,她多幺希望手边有包烟,她完全能理解,为什幺年初发布禁烟令后,那班烟鬼会骤觉人生如死灰,有时候人太需要些什幺来解压。

虽然她不太会吸烟也没有烟瘾。更别说,她第一次吸烟是在十一年前,上一次吸烟亦是在十一年前,那是她唯一一次吸烟。在96   年的时候,那年,她刚刚拿到会考成绩,才16岁,还只是一个懵懂单纯的少女。

那支烟。是她规矩的人生里第一次叛逆偏航。

“子渝!”

林师奶洪亮的声音拽她从梦回到现实。

真不是时候,差一点就要回想起她怎幺点燃那支烟了。

周子渝揉揉跳痛的太阳穴,回应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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