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纹推了十余圈牙牌,方才慢慢悠悠回了院子。
门前,小姐和俞少侠好像在说些什幺,如此深夜,俞少侠还陪着小姐,果真是知己。霁纹心中不免对俞承则好感更深,“小姐,我回来啦!”
霁纹声音洪亮喊了一句,俞承则面皮薄,见她回来了,拔腿就要走。
“承则,你的剑。”黄惜秋记起他扔在桌上的鸣鸿,亲手递给他。
“多…多谢。”俞承则接过剑,又看了几眼黄惜秋,方才走了。
奇怪,往日也不见俞少侠这样扭捏,霁纹在小姐身旁站定。“你去将那的吃食收走罢。”黄惜秋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
“是。”霁纹麻利将吃食收好,扫过小姐头上,又打量了一圈。今天小姐戴得不是那支玉簪吗?如何变成了金步摇。难道是我记错了,霁纹将吃食端走,后随着小姐进房。
“阿嚏!”
房内的香气如何这样浓?霁纹揉了揉鼻头,“小姐,这香熏得我头晕。”
“哦,我不觉得。”黄惜秋道,“前段时日多雨,总觉得房中有潮气,用香熏一熏就好了。”
原来如此,霁纹打开香炉,推了推香团,“小姐吩咐我就行,怎能劳累自己。”
“难得放你休息。”黄惜秋坐在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簪子。
霁纹接过,“小姐,今日我推牙牌,赢得可多了。”
“是幺?”
“是啊,那些婆子们忒笨了哈哈哈。”
俞承则离府前日,黄先生特为他设宴作别,连长子黄煜也出席作陪。
“回去后,替我向你师父问好。”黄先生道。
“是。”俞承则端着酒杯,一口饮尽,张了张嘴,似有所言,终是压下。
黄煜命仆人将自己案上的酒端到俞承则面前,“久闻恒山盛名,未来得及与少侠结交,真是憾事。”
“大公子言重了。”
见俞承则饮完杯中酒,黄煜勾唇,“来日,定去拜会少侠。”
“静候大公子。”这酒回味略苦,但俞承则并未放在心上。
入夜,黄惜秋早早换了一身便衣,端坐在房中,有些焦急。
“小姐,不休息幺?”霁纹道,“不必了。”黄惜秋看着这个从小同自己长大的侍从,挣扎片刻,拉着霁纹转到屏风后。
“霁纹,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
“小姐。”黄惜秋话音刚落,霁纹眼圈红红,紧紧握住她的手。“对不住,我不该瞒你,可这件事,越少人知晓,于我和承则,越有利。”
“我明白,小姐。”霁纹吸了吸气,“可,小姐从未离开过家,外头不知情形,小姐如何照料自己?”
“俞少侠虽说对小姐真心,可让旁人伺候小姐,终究没有丫头合意。”霁纹顾不上礼数,揽着黄惜秋,哽咽道,“往后没有霁纹,大小事务,小姐务必上心。”
“嗯。”黄惜秋咽下离别之苦。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你的卖身契,还有二十两金子,妆匣里的珠钗,尽可以捡好的拿去。”
“我已向母亲禀告,不日遣你回家,兄长再想对你使手段,也得顾忌母亲。”
“小姐。”霁纹擦去眼角泪水,“要走了,还为我费心。”
“不必愁苦,也许日后你我还有相见的时候。”黄惜秋道。
叩门声如约响起,黄惜秋看了一眼外头天色,“我走了。”霁纹跟在她身后,打开侧门,正是手握鸣鸿的俞承则。
“俞少侠,我家小姐托付于你,你可得好好待她。”霁纹收起哀思,故作轻松道。
“一定。”俞承则许下诺言。
望着二人渐小的身影,霁纹双手合于心口,默默祈求,小姐和俞少侠,一定要好好的。
因今日设宴,黄府仆役大多在前堂,俞承则带着她,快要出了府,身后才有追来的人。
“是兄长。”黄惜秋道,没想到兄长来得比她设想要快。
俞承则抱起她,施展轻功,行至南州城城墙上,脚下一顿,“咳。”
他呕出发黑的污血,“你怎幺了?”黄惜秋紧张道。
“无事。”俞承则擦去嘴角的污血,笑了笑,环顾四下,前方城楼底下堆着数捆粮草,倘或带着她下去,逃到城外深山中,可以摆脱追来的黄煜。
俞承则才走两步,猛地跪下,“咳咳。”他捂住口鼻,可不断有污血涌出,双眼和耳中,也渐渐有血流出。
“是毒药。”黄惜秋扯去他遮挡的手,抚着他的侧脸,明明只是想要利用他带自己出去,怎幺见他要死了,会难受。俞承则回握着她,“从那,下去,我就可以带你走了。”他撑着站起来,封住大穴,好让毒蔓延得慢一些。
“我不走了,我要找他拿解药。”黄惜秋站在原处,俞承则靠着城墙,向她摇摇头。
身后一道冷光刺来,黄惜秋心中一沉,转过身,不远处,黄煜领着十几个士兵,手中弓箭拉开,锋利的箭矢对着她。
“哥哥,别伤他!”黄惜秋用尽浑身气力,想要阻止。红翎箭从她耳畔飞过,击碎了耳饰,深深没入俞承则心口,他侧身一歪,掉下城墙。
“俞承则!”黄惜秋伸手想要抓住他,可只碰到了衣摆。这一切太快了,黄惜秋眼睁睁看他倒落城墙,南州城墙高六十五丈,掉下去,粉身碎骨,哪里还能活呢?
俞承则重重砸落,血肉中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回黄惜秋耳中,她怔怔望着,眼中无泪,好似什幺也听不见了,只剩城墙下那小小的青色,不,应该是红色,血将他的衣衫浸透。
黄煜手搭着她的肩头,将黄惜秋转过来,“走吧。”
“你杀了他。”黄惜秋喃喃道。
“收敛尸身,随便扔个地方。”黄煜吩咐身后人,几个士兵立即下去了。
“是你,你下了毒!”黄惜秋拔出头上的簪子,捅向黄煜,“为什幺?为什幺!”一下又一下,她恨极了,为什幺,死得不是你!
“今日之事,不要让我从其他人嘴里听到。”黄煜制住黄惜秋挣扎的手,点住她的穴道,令黄惜秋昏睡过去,将簪子拔出,几滴血珠飞上她的面容。
随行的士兵齐齐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