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怪的,许珏没有想过这个。
父亲不管他,他无所谓,母亲不要他,他也无所谓。这十七年里,许珏一度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牵连他的东西,如果那时候有人和他说以后他的母亲会来找他,他大概也只会不屑一顾。因为对他来说,母亲和父亲没什幺本质上的差别。
但现在见到林音,许珏感觉自己想的太浅了。
因为林音和许远根本就不能归为一类人。
为什幺?
可能因为林音为他流泪了。
对,就是这幺滑稽的理由,许珏发现他对林音的眼泪毫无抵抗力,或许是前十七年没有亲人在他面前哭过——他是这样想的。
许珏撇过头,不看她。
“你…”他斟酌着词汇,“不要哭了,我真的没有怪过你,所以你也不用怪自己。”
许珏说的是实话。林音当初的离开不管有没有苦衷,许珏始终抱着着一种都行的想法,他被弄堂里的阿婆爷爷嚼舌根了这幺久,早就无感了。
林音垂头,“我…阿珏,对不起。”
“也不用说这个,”许珏感觉自己的心跳逐渐平息了,“你不是要上班吗?”
林音道:“我…请假了,想多照顾你一会。”
许珏的心跳再次跟着她的话七上八下的,他撑起头,“可以不用管我。”
“我想照顾你,”许珏余光中看见她似乎在往这边看,“让妈妈照顾你,阿珏,好不好?”
许珏有些无所适从,他感觉自己拒绝的话也不好,答应的话也不需要,就这样天人交战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小小地嗯了声。
林音很开心。
这一顿饭许珏都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吃的很辛苦。他发现不和林音对视,心脏就不会狂跳,自己的脑袋也不会那幺的像浆糊,特别是他刚刚还惹林音哭了。
这场饭最终以许珏洗碗结束。
南城的天气变幻无常,明明南城和海城一样都是南方,但许珏对南城的天气就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空气太过潮湿,整个人就像泡在水里一样。
夜晚时,下了一场大雨。
即使下了雨,天气却还是没什幺变化,依旧闷热异常,许珏开了一晚上十六度的空调,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在头疼中醒来。不仅头疼,他还发现自己发烧了。
许珏看了眼时间,是早上九点。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大概是还在下雨,许珏甩了甩脑袋,感觉神经没跟着一起甩过来,反倒是把脑袋甩成两个了,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很烫。
或许自己是真的水土不服了。
许珏记得自己上次生病还是初中,他烧了两天都没去看医生,还是朋友把他扯到诊所开的药,最后反正是好了。许珏丝毫不在意,他翻了个身打开了手机,几个朋友昨天晚上给他发了消息,还有最上面停着的林音的消息。
许珏大脑发昏地点进去。
林音是七点半的时候给他发的信息:阿珏,有没有什幺想吃的?吃不吃早餐?
许珏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回:我都可以,不用吃早餐,谢谢。
林音的消息秒回过来:不吃吗?那中午吃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还有可乐鸡翅好不好?
许珏回了个嗯。
过了五分钟,林音又给他发了消息:阿珏,妈妈煮了面,真的不吃吗?
许珏本来想拒绝,但是他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林音昨天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围裙喊他过去吃饭的场景,他那个不用了怎幺都打不下去,最后他还是应了:我来了。
发完后许珏便起身下了床,只不过他脚刚站在地上,双腿就发软到差点跪下去,就连身体都变得好重。许珏呼了几口气,将脑子里的那股眩晕感平息后才擡脚往外走。
他出门,林音刚好端着碗面厨房里出来,她见许珏来了,说道:“阿珏,给你放桌上了。”
许珏后知后觉地应了个好。
等他洗漱完时,林音正坐在餐桌前等他。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双目浅浅地弯着正看着他。许珏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了几秒,只感觉脑子更昏了。
林音给他煮的面上还卧了个蛋,卖相很好,口感也很不错。许珏安静地吃了一会,听见林音问:“阿珏,好吃吗?”
许珏依旧慢半拍:“挺好吃的。”
客厅很热,只开了个风扇在吹。虽然林音煮的面确实很好吃,但许珏吃着吃着感觉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现在只想睡觉。
正想着,林音喊他:“阿珏。”
许珏循声侧头,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微凉的手便贴在了他的额上。
许珏几乎是瞬间清醒了,他身体僵硬到甚至忘记了闪躲,目光慢慢凝聚在了林音的脸上,看着她,许珏脑袋很迟缓地想着:她在干什幺?
林音的眼睛长的很漂亮,即使是面无表情看着也像是在笑,而这双眼睛的瞳孔既亮又黑,就像黑曜石一样绚丽。许珏第一次这样仔细地观察林音,他发现了一件事——大概是基因,他的眼睛和林音的眼睛很像。
“你发烧了,”许珏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阿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