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幻境

云海翻卷，林烟缥缈溶溶碧。

柏浮月在湖边盘膝坐下，开始吸收封豨的妖核。

宁不舟站在不远处，为她护法。

直到天象异常，秘境中一众妖兽也被吸引而来，垂涎的望着柏浮月，蠢蠢欲动。

数日过去，宁不舟依旧伫立不动。

他没有在意那些妖兽，只是望着柏浮月闭目打坐时的平静容颜，眉目温柔。

这时，一头不长眼的犼兽冲向柏浮月。

还未靠近，便被一道黑色剑气斩杀。

宁不舟隔着虚空，操纵犼的尸体扔到那些妖兽面前，以儆效尤。

“靠近者，死。”

他背身而立，声音淡漠，却不怒自威。

那群妖兽再不敢觊觎柏浮月，口中发出不甘的咆哮，陆续撤离。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

东方既白，清风拂过湖面，闪烁万点碎金。

宁不舟，终于动了。

下一瞬，柏浮月也睁开了双眼。

她终于吸收完了封豨的妖核，如今，修为也将近神游境。

“宁不舟……”

柏浮月有心感谢，才开口，就被宁不舟拉着飞往别处。

“该沐浴了。”

“沐、沐浴？”

柏浮月想起之前他说的话，不禁面色微红。

二人来到山峦下，青松叠翠，流泉漱石，当真是世外之境。

但还未靠近，柏浮月便觉一阵心悸。

她蹙眉，望向林子深处。

“怎幺了？”

宁不舟贴在她颈后偷香，话语都有些含糊。

“那里好像有东西。”

“……”

闻言，宁不舟缓缓擡首，浅黑色的眼眸微眯，盯着柏浮月。

“我说的是真的！”

柏浮月被他看得心慌，为自己辩解。

“我信你。”

宁不舟直起身子，敛去面上欲色。

“走吧。”

柏浮月见他信任自己，心中颇是感动。

不料，宁不舟的下句话，却让她又羞又气。

“不过，若是没有东西……”

“你应该知道后果。”

他与柏浮月挨得极近，气息呼在她耳后，令她心尖发颤，双腿发软。

只是未走多远，宁不舟便凝了神色。

他也察觉到，林子深处的不寻常。

柏浮月望着前方那处空地，总觉得有什幺看不见的东西在那儿。

“去吧，它选择了你。”

“什幺？”

她不明白，宁不舟在说什幺。

宁不舟看着她，眼眸清明无波。

“南域秘境真正的核心，里面藏有仙人遗留的宝物。”

闻言，柏浮月既惊又喜，冲他伸出手。

“我俩一起。”

“只能进入一人。”

“为何？”

柏浮月蹙眉不解，正纠结时，就被宁不舟按住肩膀，轻轻一推。

“宁不舟！”

她话音未落，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望着那处无人的空地，宁不舟喃喃轻语。

“小月儿，若我进去了，你怎幺办呢？”

毕竟，天选之人……

只有一个。

·

白光渐黯，柏浮月缓缓睁眼。

她置身乡野荒外，寒风萧瑟，吹落遍地枯叶。

难道，这就是南域秘境的核心？

带着疑惑，柏浮月漫无目的的四处搜寻。

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子穿云而来，身上碧衣翩跹，如风荷举。

她见到柏浮月后，神色大变。

“小师妹，你怎幺还在这里？”

这一幕，何其熟悉。

柏浮月几乎要忘记还在秘境之中，而眼前的碧衣女子，也早已蕙损兰摧。

“是不是没灵力了？”

碧衣女子熟稔的拉过柏浮月，往她身上传渡灵力。

“江师姐……”

柏浮月按住她的动作，眼眸含泪，哽咽不能语。

碧衣女子见她这般难过，还以为她受了伤，伸手欲探。

“是哪里受伤了幺？”

“……”

柏浮月抿着嘴，摇了摇头。

江宁师姐，与她同为秦岱亲传弟子，自小待她亲厚，如姐似母。

在一次外出历练，江宁为掩护同门撤离，死战而逝。

当时，柏浮月也在其中。

自那之后，这事便成了她心底的梦魇。

“好了，快离开这里。”

江宁见她半晌不语，顿时心急如焚。

“没事的。”

数百年过去，柏浮月沉稳了许多，修为也扶摇直上。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笑意清浅。

江师姐。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小师妹！”

江宁来不及反应，就见柏浮月执剑折返。

她担忧不已，连忙跟上。

柏浮月还记得，当时众人遇到的，是条修炼千年的巨蟒。

而那时，她才步入淬体境，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果然，荒地上，一条巨蟒飞驰而来。

它追随江宁至此，见换了个人，却丝毫没有在意。

“吞了你，也是一样的。”

柏浮月执剑不语，眉眼凉若秋水。

一道素白的剑气挥出，散落而下，竟又绽出万千朵素雪，看似轻飘飘毫无威慑。

巨蟒避开空中落雪，庞大的身体非常迅速，蛇尾向柏浮月甩去。

素雪剑一挡，顿如金石铿锵，火星迸发。

巨蟒显然也看出来，这白衣少女比之前那碧衣女子难缠。

它吐着蛇信，打起了退堂鼓。

柏浮月没有犹豫，执剑追了上去，气势如虹，连斩数道剑光。

本来黯淡的荒原，瞬间被剑气照亮。

巨蟒察觉到危机，血红色的竖瞳眯成细线，疯狂逃窜。

剑气化成万千点素雪，沾染到它身上。

顿时冻得它身体僵硬，身上遇雪之处，也被冻伤发青。

柏浮月身影一闪，落在它前方。

接着，手中素雪剑鸣颤。

一道炫目剑光如天光喷薄而出，将整片荒原笼罩。

而那条巨蟒，也在剑光下落败。

它浑身青紫冻伤，体无完肤，奄奄一息。

“饶命……”

柏浮月缓缓走近，神色淡泊而坚定，将巨蟒斩杀剑下。

而这时，江宁也赶了过来。

“小师妹，你没事吧？”

“师姐。”

柏浮月收起素雪，见了她，霎时笑靥如花，芳菲尽绽。

江宁望着巨蟒的尸体，目瞪口呆。

“你这是，怎幺做到的……”

“师姐也可以做到的。”

柏浮月望着江宁，声音虽轻却满含真挚。

毕竟，已经过了几百年。

若江宁还活着，她才是天霄宗最惊才绝艳的那一个。

“又说胡话。”

江宁笑着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她路过巨蟒的尸体，向柏浮月走去。

蓦地，巨蟒眼中红光一闪，暴起将剧毒注入江宁的脖颈。

而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不！”

柏浮月惶然失声，素雪翻转，将巨蟒尸首分离，可还是来不及。

“为什幺……”

她接住江宁了无生气的身子，泪眼婆娑。

为什幺过了几百年，结局还是一样。

明知这是幻境，柏浮月还是忍不住失声恸哭。

也许，自己是天霄宗最无用的圣女。

如果当初活下来的是江师姐，一定不会是这般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