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似乎什幺都没发生。
只是两边宴会小桌上的餐点和酒水偶尔突兀消失、碰撞,发出琐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此地活动。
“老大,我们现在干什幺?”秃头抓抓自己的脑壳,询问李鹰的建议。
李鹰也不明白,于是他一脸严肃地看着神像说:“静观其变。”
他们继续保持静默。
钢琴曲依旧低沉缓慢,带着与压抑的心跳同频的节拍,却令人无形间注意力微微分散到这声音上。
石头依旧在神像前低声祈祷着什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虔诚。
终于,他念诵完祷词,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最后仰头看向海神低垂的空白面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表情缓缓凝固了。
原本在自我暗示下稍微放松了些许的表情顿时扭曲,瞳孔扩大,一股寒意从尾椎蔓延到头顶,张开的嘴唇颤抖着,整个人在惊恐下做不出任何动作。
“老大,不对啊,你的脚……”
另一边,光头突然发现了什幺,来到李鹰身旁正要蹲下身。
“喂,你怎幺了?”
而金毛此时已经注意到石头的异样,走到他侧后方一定距离处谨慎地停下脚步,同样看向神像。
无面海神依旧仁爱地面对着每一个看向祂的人,同傍晚相比毫无变化。
“人……”石头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人?”金毛这时突然注意到,石头此时大幅度后仰着脖颈和身体,他的脖子和躯干几乎要变成九十度。
即使他是匍匐在神像脚下,望向神像也并不需要这样夸张的角度。
金毛意识到什幺,再次缓缓擡头。
视线从平视着海神鱼尾的位置上移,从海神的袍角来到其空白面容上,并继续上移,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最上方的……那个玻璃穹顶。
明亮的瓦斯灯光填满了整个大厅,光线折射于外侧漆黑的穹顶之上,不同种蓝色构成的彩窗穹顶此时看起来像是一面破碎而模糊的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大厅内站满影影绰绰的华服人影。
他们动作各异,仿佛上一秒还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下一瞬便停下了一切活动,一齐仰起头来。
密密麻麻站满了大厅的客人们,没有瞳仁的眼睛在镜面中与她的视线交汇。
一瞬间,毛骨悚然。
甚至此刻她所站位置侧方和前方极近距离处便站着几道人影,稍微一迈步便会与他们撞在一起——
“跑……快跑!!!”
石头大叫着,趔趄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惊恐间大脑失去了思维能力,本能地就要往众人身后的楼梯口奔去。
金毛目光尚未从穹顶上收回,看到石头整个人从数道无形客人身上撞了过去,但没有收到任何阻碍。
可那些幽灵般只存在镜子里的客人却像是真的受到了撞击,投映在镜中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向石头逃离的方向。
紧接着,所有“客人”都看向了那个于宴会中横冲直撞的无礼之人,朝他伸出了手。动作似乎十分缓慢,但却不容人逃脱。
金毛注视着镜面,挪动脚步慌张避开从她身侧路过的幽魂,看着他们在镜子中抓住了石头的双臂、肩膀、躯体、头颅。
她下意识把视线从镜子里移动到现实中的石头身上。
在众人或茫然或冷漠的目光下,石头的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的血肉之躯逐渐变得透明,随着钢琴节拍畸形地剧烈扭曲、皮肉反复鼓动,眼睛从眼眶中滚落出来、在砸到地面上前消失不见。仿佛有无数只手以恐怖的力道撕扯着他的躯体,将他带往地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石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消失前那张面容因惊恐与绝望而呈现出的狰狞表情几乎让李鹰都打了个哆嗦。
原地什幺都没剩下。
同时,石头的身影在镜面中的某一个角落里缓缓浮现。依旧是生前的模样,十分自然地加入了这场虚实不定的宴会。
白子修的目光从穹顶镜面上收回,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已经出现了浅淡的半透明化征兆。
而李鹰等人症状则要明显得多,以至于连秃头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件事。
在宴会开始后,他便有意站在角落中避免触碰到其它“客人”,但症状依旧在他身上出现,只是比触犯了噪音规则又冲撞了不少客人的家伙晚了一些。
如果不采取什幺行动,或早或晚,石头的现在恐怕就是他们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