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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姑娘,今天可算是稀奇,我们师兄,居然亲自下厨。”珩钰为林欢棠夹了一块烧鱼,笑着介绍。
眼前的红烧鱼,看起来色泽美味,酱香扑鼻。林欢棠看着眼前的食物,又对上那个没有说话的男人的眼睛。颔首含笑微微泯了一口这个鱼肉。
这大概是她三百年来的第一口荤腥,她先是有一些不太习惯的,又塞下一口米饭,才慢慢品味其中的味道,眉头缓缓的舒展开,笑着说道:“没想到,仙人还有这般手艺,想来也是热爱生活的人。”
热爱生活?
珩钰和婵澜对视了一眼,语欲言又止地沉默了,这个大师兄,每天就是修炼、修炼、修练,不见得热爱生活,不过这个鱼确实是好吃的,但是这样也不能说明这个沉默寡言,一年到头辟谷不见荤腥的人热爱生活。
“姑娘客气了,儿时家父常做的,只是学到皮毛照本宣科,柳白河的鱼做出来更是鲜甜。”
林欢棠轻笑出生,点头,“原来如此,仙人还是有心了,那这一番前去南篁,还希望柳白河的鱼依旧鲜甜。”
“恰逢开渔,必然是鲜甜的。姑娘不用喊我仙人,我们本就是寻常人。”
“就是,对啊,小林姐姐——”珩钰激动地应和,被婵澜踹了一脚,卡在喉咙里。
她微微侧头,露出半张桃花颜,窗子被风吹开留下清淡的花香,“好啊……小钰。”
“嘻嘻,谢谢姐姐。”
“林姑娘珩钰不太懂事,麻烦见谅,我和她吃的差不多了,要是商量,您和师兄先聊。”说罢,就拉着珩钰向外走。
“嗷嗷,姐姐我先走了……”
卡看着门关上,现在屋里只有两个人,林欢棠轻轻擡头,斟酌道:“……梁……公子,不应该因为我的身份吧我送去宗派审问,或者……把我就地杀了吗?这般……实在是大宗气度啊。”
声音相较刚刚多了几分婉转柔媚,她笑着放下碗筷,手放在桌子上,歪着头小猫似的,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被眼前女人亮晶晶的眼睛惊得晃神,只好把眼睛投向别处,不去对上女人审视的目光让思绪回笼,语气里的疏离,“小姐三魂六魄,只是缺了一魄,非人又非妖,何来绞杀之言,况且有一些小人心气不如妖,有一些妖气度不让君子,如果因为血脉区分善恶,实在是过于狭隘。小姐倒也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什幺危险之事,我只判善恶。”
林欢棠听得有些诧异,没想到现在的修道之人可以有这样觉悟,当年已经接近天道的盈昃反而是把自己陷进去,无情无义,见妖杀妖,不问是非。
她眉头舒展开,盈盈起身,躬身行礼,“公子是君子,是我狭隘了。”
动作做出的瞬间,梁渊澄便要伸出手来拉,那种柔若无骨的触感像电流似的激得他心头一跳,又惊得把手迅速收回来。
本来被他拉起来的少女险些摔倒,他倏然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住了少女,少女落入了他的怀里,扑面而来的淡淡的花香,他本冷静严肃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抱歉。”梁渊澄把少女扶起来,隔着纱衣皮肤的温度,第一次感受到了头一次这般无助,哪怕实在之前在探心池,被七情六欲攻击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无错,他轻轻咳嗽。
女人回眸看过去,眼角弯起,低头哼笑,道:“我的问题,多亏您扶了我。”
林欢棠不用擡头都知道面前的男人连一定红透了,这个年纪的少年,一身正气,最有的是精力,匡扶大正义,斩妖除魔,悲天悯人。
更别说眼前一个弱不禁风手无寸铁的少女,在眼前的弱小假象面前他们擅长把自己的能力放大。比如,善剑、观察力敏锐的梁渊澄忽视了少女的身体底盘的力量,不像是深闺小姐那般无力,更不像是一个刚刚复苏的身体。又或者忽视了少女险些摔倒的方向和刚刚的行礼的方向不符,故意为之的一切并没有被注意到。
“你在回南篁后想去,干什幺?”梁渊澄主动提起一行。
少女犹豫了刹那,出神的时候,嘟着嘴,微微鼓起脸,看起来很是可人,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道:“其实我还没有想好,我从小就在南篁长大,我无论如何,总是要落叶归根。”
“落叶……归根?”梁渊澄低声重复道。
女人又夹了一块鱼,说:“我不知道我将来何去何从,但是我记得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还是想要去看看我原来的家。”
这梁渊澄想上前来安慰女人,不过为了防止刚刚的情况出现,他笑着说:“那正好,你可以常常柳白河百年鱼味道,和过去的不同。”
女人眼神闪烁刹那,随即点点头,放下筷子道:“好,那就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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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篁这个决定有些突然,可林欢棠的身份太过蹊跷,她既非妖、亦非鬼,连魂魄的构成与凡人都不尽相同。十二月桃花齐开,这逆天异象若无牵连,婵澜根本不信。
珩钰呢,只要婵澜点头,便愿意跟着走
大家又休息了一天吗,逞着正午的阳光便上了路,考虑到少女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仙家术法对她来说过于凌厉,在村头买了辆宽些的马车,慢慢走回南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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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颠簸,本该疲惫的几位姑娘家却有说有笑。
珩钰说起她小时候第一次下山见到妖的糗事,被婵澜轻轻敲了额头,笑闹声在细碎的路上散开。
马车缓缓驶向南篁,大家从诡异的春天过渡回到了十二月正常的冬,日落的余晖穿过林间枝叶,成片碎金洒落在林间,木轮碾过残枝败叶的声音簌簌作响,像在替三百年的寂静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