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只待剑风吹过,昆元白玉剑横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少女面无神色,微微擡起了眼,并无半分慌乱。眼含皎月,眉连黛山,唇角的红脂被刚才的吻化开,艳而不娇,俏而不媚,又在和少年对上眼睛的刹那盛起泪水。
盈昃刹那愣神,向前半步,没有察觉颈间刃上染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面容和记忆中爱人重合的女人。
剑收起,他款款上前,挡住盈昃的视线,“师祖莫怪我无礼——家妻才将双十年华。”调如霜寒,轻佻的语气,不见半分对于长辈的敬重,刃上的血滴在地上,绽放成花。“南篁林氏女,绝非尊夫人,不知何处冒犯,竟夜闯婚房。”
盈昃只是擡了擡眼,本如柔水的眼神变成利刃挂过眼前少年的脸,昆元白玉剑被他两指夹着,内力顺着寒刃透过剑身,剑刃上凝结薄薄的霜。
“哦?”盈昃淡淡笑道,“这样吗?”
“如果我说是我主动冒犯呢?”厚颜无耻的话说出口,少年失神的刹那,昆元白玉被两指翻下,盈昃散漫道:“徒孙,内力不够,定力不佳,还得练啊。”
“仙人,家夫尚为年浅,至少未有您的修为,您莫要责怪。”少女缓缓上前按住少年紧绷的手臂,“渊澄,莫要这般对师祖不敬。”
柔若无骨地芊芊玉手扣住他的手,接过剑,亲自架在盈昃脖子上眼神,“仙人这样闯入我的洞房,毁我清白,不知是否是要毁我清白逼死小女。”
盈昃微微俯身,脖子刚刚已经愈合的疤又被划出伤口,说出莫名其妙的话,“如果是被棠棠这样杀死了,我也是,死而无憾。”
这般话,少女倒并不意外,故作意外的把剑放下,流星剑光间,割去仙人玉袍一角,“仙人,我姓林,名欢棠,名字带了一个棠字,但是确实和您不认识。东极派一直留意人间和夫人相像的女子,仙人为何不去问问掌门,这般来为难小辈。”
林欢棠不卑不亢,从容地盯着,绝非凡间女子的自得,勾起嘴角的半分梨涡,用起那昆元白玉剑挑起玉袍,从空中落入手上,对折后,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迹,动作娴静得像在拭去花枝上露水。对视时候,晶晶双瞳微弯,道:“您的血莫要污了这宝剑。”
林欢棠。
盈昃口唇翕动,读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居然一些颤抖。
“你说要斩断前尘,竟把天下唯你我二人知的名字公之于众。”仙人承天道秩然,周遭的风刃因为他的情绪变得很急,刹那就要卷起风雪。
林欢棠只冷笑,回头看向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梁渊澄,道:“渊澄,快——“
她这般神情,她好像就像一个看客,仿佛刚刚脸被亲得红肿的不是她,她语气变得舒缓,扯了扯少年的衣角,软糯的声音好像在撒娇:“送客吧。”
即将被赶走的盈昃也不恼,看着少年脸的轮廓,周遭的空气变得凝重,仿佛挂上了泥浆,他不管不顾,拍拍手,“这个模样倒很像百年前我的模样。”
盈昃身上的伤疤已然愈合,只是流了一地的血。
被赶走时倒是有些听话,一副明知如此的神情,塞了一只发簪过去,说,在危机关头撇断发簪,无论如何都可以化险为夷。
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梁渊澄应付了各门派的宾客,现在来说应该是是一个别样的光景,他抗议了门派,毁了多年来修的道,断了八骨,支离破碎的他,不完美的他,终于可以和她在一起的他。
从进入东极开始他就听过师祖的传说,他们说他是最接近盈昃仙人的人,但是他听着大家对盈昃夸嵩赞美,他总是疑惑,为了天下人杀掉了自己爱的人,他的夫人是那样的无辜,大道无情,利用别人的情铸就自己的救世道,实在荒谬,他不懂也并不赞同,或许他本身就入错道了。他听到掌门说无爱无敌,以至于发现自己爱上林欢棠的时候,他毁灭了自己的曾经视为圭臬的无情大道,他粉身碎骨换来了他们的强颜祝福。
“师祖,小辈就把您送到这里吧,今天家妻受到了惊吓,小辈还需要去安慰她。”梁渊澄脸色冷冷的,眼底很深,好像看不透。
“渊澄对吧?雪天她体寒,记得用内力给她暖体。”盈昃嘱咐,这般样子看来有些挑衅。
梁渊澄本低垂的眼,微微掀起来,对上他时候有了几分猩红:
“师祖当年令夫人早就在您的手下飞湮灭,莫要认错人了。”
这般刺人的话,盈昃也不恼,手指绻起,食指中指并起,敛起一个诀式,四周的细雪如沙尘飞起,“如果魂魄消散了,我也命随她而去,同生共死。”
“呵,你看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他手上明灭的符文刻在经脉上,相织相生。
单方向的共命符,也就是盈昃把自己的命融入了他夫人的因果,她生而他生,她命殒他为她抗命劫。
天道足够强大,凡人之力宛如蜉蝣撼树,哪怕盈昃超脱大道的仙人也难免无力。
梁渊澄面色凝重,看着眼前的师祖,羽衣缺了一角但是看不出狼狈,玉体生光,他咬着牙,“前尘如果忘却,您大可以不纠结如今的欢棠,仙人莫要扰凡人因果,如果欢棠带有前尘往事如今却相见不愿意相识,她大概是不愿意和您相见,您这般强求,是否又违背了您的初心。”
盈昃的眼神里透着四周的圣光,怜悯又悲凉,“是我带她入的因果吗?”他反问。
“渊澄,你已入道,你早该看透。”
……
梁渊澄就眼瞧着仙人离去后的一片雪白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