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贺兰冰心的烧退得很慢,眉心始终紧蹙。昏黄的灯下,她的睫毛微颤,像是在梦里仍然奔逃。
公冶丞坐在床边,没有再去注意时间。
理智告诉他该离开,至少不该留在这里。可他只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拉好。
她的手腕细而烫,温度异常。
他换了毛巾,替她擦拭额头与颈侧。指尖掠过锁骨时,她低低吸了一口气。
「……别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他停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很确定。
不是请求,是确认。
他喉结微动,没有抽回手。
「我在。」
话出口的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己越线。
她慢慢放松,手指却仍勾着他的衣料。他坐近了一些,让她能抓得更稳。她的呼吸贴近他的侧腹,隔着衣料传来温度。
太近了。
他没有退。
夜更深时,她的烧终于退了一点。她翻身,额头几乎贴上他的肩。他僵住几秒,仍旧没有避开,只是
顺势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和衣、没有任何触碰,但距离却近得失序。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在酒意将他拖入睡眠前,他没有察觉——她其实醒过一次。
她看见他闭上的眼,看见他刻意维持的距离,也看见那份没有说出口的纵容。
她没有叫醒他。
有些界线,一旦被确认,就退不回去。
公冶丞醒来时,没有立刻睁眼。
太安静。
他对环境的感知向来敏锐,可此刻房间干净得过分,像是被刻意清空。
他睁开眼。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又叠好,没有慌乱。床单残留的温度已经太淡,判不出时间。
她离开了。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胸口一沉。
他坐起身,酒意未散,神智却异常清醒。视线扫过梳妆台、椅背、门口。
那套女装不见踪影。
下腭微微绷紧。
她是醒着离开的。
不是逃跑,是选择。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抓住他袖口的力道,那句几不可闻的「别走」,还有靠近时传来的体温。
他以为那是脆弱。
现在才明白,那是判断。
她确认了他不会动她,确认了他会守线,确认了他在她最无力的时候选择克制——然后,转身离开。
这比逃跑更残忍。
他走到窗边,晨光冷而干净。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已经被她占据。
不是身体,是判断。
从她倒在雨里开始,他思考的已不再是「怎么处理她」,而是「怎么留住她」。
「……麻烦。」
语气低冷,没有嫌恶。
手机震动,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盯着萤幕,指节收紧。
她以为离开就能结束?
不。
昨夜他没有越线,是因为她在病中。
现在她走掉,选择权反而落到他手里。
公冶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情绪已然收拢。
她欠他一个解释。
而他——不会再站在原地等她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