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多雨之地

又是雨。淅沥的小雨,没有雷响,完全是平淡的阴晦与潮湿。可游天望的呼吸乱了一些。雨滴爬进沉重的眼皮底下,眼珠浸渍在打不开视线的冰冷里徒劳地转动。他分不清是梦是真。

只有雨。

他低头蜷躲着,冰凉的湿迹爬进耳廓,然后积余、摇晃,携带他的体温流走。他已经浑身湿透。

雨休止了片刻。一把黑色帆布伞面撑满了,把潮冷暂时隔绝在外,慢慢向他拢低靠近。

他终于感觉到面前有人驻足,于是擡起头。

因伞面的遮挡,游天望反而恢复了雨夜中的视力。不知为何,他的视角低如孩童,蓦然间先只看到她握着伞的手。要尽力仰看,才能见到她的面容。

黑伞伞面轻轻在她手中转着,是青春、散漫的动作。

她一手握伞,一手插在松垮的运动外套口袋里,胸口挂着被啃毛了边的学生卡。解散的长发湿软地搭在肩上,她低眼看着他。淡漠几近是在发呆的眼睛,瘦尖的脸,很普通的劳神费力学生样子。

她脸颊上似乎和他一样,也有一些淤青。分不清是碰着了哪里或者是人为外力所致。抑或只是伞面旋转时落下的变幻阴影。

游天望紧紧看着她。他努力地扬着脸,顺服又渴望的姿态,以致一纵泪水顺颊而下。他一接触到她水汽迷茫后的目光,就仿佛历经了长时间奔跑,雨中的冷空气刺激呼吸道,整个喉咙至贯到肺部都在沙涩地刺痛着。

他的呼吸越来越慌乱:一见到她,所有记忆都如同逐步自封存解开。就连那一夜的失落、恐惧都慢慢醒觉过来。真实得不再像梦。

可意识到她也在此处,他就无可奈何地心安,抱着两膝开始无助地抽噎。视线中泪水滚落又蓄涌,时明时虚。他只知道要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吸了吸鼻子。她明明浑身也是不遑多让的狼狈,却还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伞面仍在轻轻地旋转。雨水顺着伞骨的珠尾四散飞落。

“你为什幺一个人在这里。”

她把伞架在肩头,屈膝蹲下,看着他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湿透的额发,因为太冷,又嫌弃地把手缩回松紧带已失灵的袖口,捻了捻指尖。

“你妈妈呢。小朋友。”

游天望迟疑地张了张嘴,出口却是一句童声的洋文:

“Mommy's   not   here.But   don't   you   recognize   me?”

她愣了一下:“wa...wa特?”她思考了一下,把伞换了一边肩膀靠着,叹气道:“抱歉,我口语真的很烂。no   small   talk   ok?我们高考不考这块。”

游天望泪闪闪地看着她,肯定地稚声叫道:

“心帷。你没有认出我吗。”

她茫然的表情立即变了,惊疑地喝问:“who   r   u啊小朋友?”

他摸摸自己孩子气却带着伤的脸,哼哼冷笑,淡然道:“理论上此时此地我还没有游天望这个formal的家族名称……但你还是可以叫我天望。亲爱的。”

她被这神叨叨语气阴森的小鬼吓到,嘶了一声撑膝站起身。

“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因为我的处心积虑安排而与我再次相遇。”游天望继续说。他把摔破的膝盖上的碎沙砾拂走,另只手扶着所坐处的湿泞台阶,想要起身紧随她,重新走入她的伞下。

“别忘了我。但忘了我也没关系。”

他轻轻地嗫嚅,两手虔诚地抱着,支在卡通天使般的小脸下,在雨中步步向她靠近。因为幼时那漆黑的双眼在脸上的占比更大,他这般忠心的神情看起来更加骇人。

“我会找到你的,然后我们会有一个美满的……”

她惶恐地揪紧胸口的学生卡脖挂,猛地飞起一脚(这一瞬间游天望突然想起她貌似很害怕看恐怖电影。而他这湿漉漉的模样实在像个怨念的孩子鬼。)。

“滚啊!”

游天望来不及反应,心口果不其然磅地撞入一击闷痛,简直是要当场吐血的程度。他刚想吐槽她殴打迷路的儿童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就听见了一声轻微的猫叫。

然后他便完全地因为疼痛而吓醒了。和她临近孕晚期的不良反应一样,他也开始胃反酸,喉咙发紧:难道真是被她在梦里踹了一脚。

他大睁双眼看着逐渐清晰的卧室天花板,惊魂未定地喘息,耳边好像还是绵稠无尽的雨声。又喘了片刻,他才意识到,是窗外真的下雨了。

游天望看向窗帘的位置,沉眉。明明都要过春天了,怎幺又来了讨厌的冷雨天。

他右手习惯性地往身旁摸了摸,想缠住她焐久了之后也会温暖起来的手臂。

身边却空无一人。

游天望回头看去。偌大的卧室空间里没有她的半点踪迹。

这里是噩梦。还是现实。无论哪一个都很糟糕。游天望无法思考,惶惑地撑起身,掀开被子滚下床。创口的无菌贴撕扯着皮肤,猝然牵扯起的深层锐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医嘱里很明确写道,出院后一周内只宜卧床静养或由家属搀扶下床走动——

下床姿势不太对,游天望本想四肢并用稳住身体,却因手臂发麻嗵地摔倒在地。胳膊肘砸到了地板并杵中了他自己的肋骨,他疼得扶着腰在地上像打折的鱼撅了两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嗷嗷叫出声来。

洗手间里传来一声疑惑的鼻音。

“你怎幺了?”马心帷赶紧擦干小妹提起裤子开门看他。

游天望面白如纸,侧身爬到床尾也擡头看她。还好,原来老婆只是去上厕所。孕妇尿频很正常。

马心帷被他的样子骇得后退一步,大叹气后又走去扶起他:“大半夜的你这是怎幺了,爬来爬去的。做噩梦了吗。你躺床上等会儿我洗个手。吓我一跳。”

折腾之后气喘连连的二人重新躺回床上。游天望摸着自己心跳突突的胸口,皱眉说:“对不起……我确实是做了个噩梦,然后醒过来又发现你不在……我很害怕。”

马心帷用较为分散腹部沉坠感的左侧位躺着,正好面向他。她呵欠,敷衍道:“嗯……不好意思。人有三急。”

游天望静静看着黑暗中她闭着眼模糊的睡脸,呼吸平定后柔声道:“不过梦里你也在,所以没那幺恐怖了。”

马心帷没睁眼,只是眉头动了动:“梦到我什幺了。”

游天望幸福地笑笑:“梦到你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踹了我一脚。”

马心帷默然,然后叹气:“你梦里我挺变态啊。”

游天望伸右臂,从她侧靠的颈下穿过,圈揽住她的后背。只可惜他不能也侧躺着、以更亲昵的姿势毫无间隙地抱紧她。

“只是我梦得不好而已。”他亲吻她额头,“不过,以后我应该不会再做那样的噩梦了。”

马心帷静静倚靠在他手臂上,似乎也并不排斥他这种明显带着缱绻爱意的吻。或许是她真的开始犯困。看来这犹如没有尽头的雨声确实有催眠的效用。

游天望仍然看着她。他轻轻用指尖捻绕她的发丝,迟疑开口道:

“心帷,可能你还不明白。现在我感到很幸福……幸福到……这一切简直不像是真的。”

她的呼吸平缓安定。他不能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入睡,却也久久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黑暗中,唯有绵绵雨声。他等了太久,只能放开她的发丝,慢慢抚摸她收拢的肩膀。

他带着乞求意味的话语,犹如轻叹。

“……心帷,我希望你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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