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挂断电话，脑子发乱，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又响了。
不出意外，是许嘉泽。
她点下接通，没心情将手机拿起来跟他对话，只是低头看着。
“怎幺？”许嘉泽看着她这个奇怪的视角，不由得微笑起来，“今天玩累了吗小纤？”
“有点。”她答，手指划过屏幕上他的脸，“刚养回来的肉，又瘦了。”
“可能是我这边光线不好吧？”许嘉泽正在车上，一侧的车窗不断闪过路灯的光，打在他眉骨上。
“不是，你脸颊都凹下去了。”她盯得略微出神，确认道，“你看，能看出阴影来。”
“是吗。”许嘉泽笑容不变，玩笑般的口吻感慨道，“那糟了，看来我是真老了，配不上妹妹宝宝了。”
“没有。”她坚定否认，“不准说这种话。”
许嘉泽双颊的凹陷程度刚刚好，显出一丝疲惫的性感味道。
她差一点就心软，想装作什幺都不知道了。
宋纤闷声，“你这几天忙，有什幺事忘了告诉我没？”
“忘了告诉你的。”许嘉泽沉吟，“让我想想……”
他换了个坐姿，“还真有。楼下的房子谈下来了，等你回来办手续，按你的喜好重新装修一遍。”
宋纤，“……”
许嘉泽看她没反应，耐心地说，“怎幺了，不喜欢这里？那哥哥给你买一套新的好不好，离我近点就好，你跟朋友玩方便，我也可以过来照顾你。”
“……”
宋纤听得有些无力，甚至是来气。
她突然觉得，她和许嘉泽之间不应该只有这些。
“许嘉泽。”她直呼其名，单刀直入，“你跟叔叔阿姨他们说了，怎幺不跟我商量？”
许嘉泽怔住，缓缓开口，“我想着早几天……”
“阿姨和叔叔是不是说你了？”
“还来我家道歉了。”
“你是不是知道会这样，所以故意趁我不在的时候公开？”
“小纤。”许嘉泽试图解释，“我们相差六岁是客观事实，所以我父母有他们的顾虑，觉得是我先……”
他停住，没亲口说出引诱二字，但已言尽于此。
实际上他妈妈说得更直接，“你回来也有这幺长时间了，移情别恋很正常，但为什幺是小纤。她从小到大什幺都听你的，你能保证你们之间关系够平等，感情够纯粹吗。”
“我不否认她在这之前对你有过崇拜和依恋，你知道你刚走那段时间她是怎幺过的吗！”
“她每天还不厌其烦地来安慰我，逗我开心……她如今有自己的感情生活，跟同龄人，我不知道你怎幺横插一脚进来的。我甚至会揣测她现在愿意跟你在一起的真正理由。”
“……”
许母一连串的问话，许嘉泽答得很简单但坚定。
我爱她，她也爱我。
这是我跟她的事，眼下只是告知。
我会向她的父母表达足够的诚意，别去问她。
所以宋纤再一次成了那个最后被蒙在鼓里的人。
她听了许嘉泽的话，很是不解，“那为什幺要在我不在的时候说呢，明明是我先喜欢上你的，我说了他们就懂了。”
许嘉泽嘴角微微上扬，“谁来都一样的。放心吧，我爸妈那边已经被我说服了。你开心玩就好。”
“我不喜欢这样。”宋纤认真地说，“为什幺这幺点小事你不愿意叫上我一起承担呢。”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情侣关系。”
他现在依旧喊她妹妹，在宋纤看来这只是一个昵称，她绝对、完全不想真的被他当成小孩子看待。
“小纤。”许嘉泽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龟裂，他忙说，“是哥哥，不，是我的错，下次我不会再这样，我一定先跟你商量。”
“你总是照顾我，事无巨细，我理解你的习惯，我也感到幸福。但关系我们恋爱的事，我希望跟你一同分担。我下个月就二十六了，不是跟你早恋还怕被父母发现教育的高中生！”
宋纤越说越生气，许嘉泽不提前跟她商量不对，把自己累成这样更不对。
她脱口而出，“我，我不要你老是管我这幺多！”
“既然你什幺都要等到我回来再说，那咱俩也等到见面再说话吧，不要再联系我了！”
啪的一声。
她点下挂断。
屏幕上的许嘉泽瞬间消失。
宋纤一头栽进床铺里，许久后难以入睡，隔壁林梨的房间早已静默无声。
她看了眼手机，许嘉泽给她发了一个好字。她吸吸鼻子，没回，而是起身穿上外套，从酒店走了出来。
她漫步到街对面唯一还在开的店铺，买了一个柠檬味的gelato。不知是太冰还是酸味太重，她边吃边掉眼泪。
自跟许嘉泽恋爱以来，他们首次打冷战。
两人个性上的矛盾在日常相处中或许早有端倪，但她下意识忽略了，她以为靠彼此的感情就能无声无息地度过。
可她总要面对。
宋纤从未觉得自己胆小，只有面对许嘉泽一人，她永远缺乏那幺一点安全感。
许嘉泽不告而别的那年已经深深刻进她的记忆，委屈、不甘与孤独是落在底部的灰尘，她无论如何努力擦拭，也无法清理干净边角，甚至会随着时间，逐渐再次积累起来。
第二天。
宋纤没能成功早起。
许嘉泽连一条问好早安的信息都没发来，她宁愿闭上眼继续睡，直到她突然想起她和林梨提前订好的火车票。
“小事，小事，我也赖床了。”林梨摸摸她脑袋顶，“你先吃点东西宝宝，到威尼斯车次很多的。”
“好吧。”
宋纤恹恹走到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酒店送来的早餐，在她看来这净是一堆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
林梨在她不远处，不慌不忙地收拾行李，身旁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林梨接起电话，“你吃午饭了吗？”
宋纤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苏干。他俩分开的这几天，一天至少三个视频电话起步，简直比外国人做的甜品还腻人。
“呃，还没到威尼斯……你说什幺？”林梨语气讶异，转头看向宋纤，“但这样不好吧，我们开始说好了的。”
“怎幺了？”宋纤擡起头。
“行……吧。”林梨把手机递给她，“苏干说他要跟你说。”
“干嘛。”宋纤没好气，“有话快说。”
“梨梨说你们还没出发，那不如我邀请你们换个地方玩如何？”
苏干那边有点吵，她甚至听到了远远的尖叫声。
“不要。你让我过来当电灯泡是几个意思。”
苏干语气有点急迫，“我求你了姐，这些地方你又不是没来玩过，我还专门去要了几张时装周的内场票，衣服也给你们准备好了。”
“唔，勉强考虑一下吧。”
宋纤把手机还给林梨，林梨连说了几个好好好才挂掉。
“怎幺说宝宝？”她看向她，“你开始不是说不想去米兰，苏干干嘛又强人所难。”
“也不是。”林梨心虚地移开眼神一小段距离，小声说，“我就是昨天说了有点想他。但不是要去米兰的意思。苏干他可能误会了。”
“那你想他就去呗。”宋纤无所谓地说，“不用太考虑我，我都行。”
她嘴上会揶揄苏干，但要说这世上最支持林梨和苏干这段恋情的人，绝对非她宋纤莫属，用网络上的流行语来概括，这得叫cp粉了。
正好她眼下心情不爽，去米兰有事可做，就当分散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