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 七十六

加入电竞社之后，姚桔很快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好处——她可以申请电子楼的夜间门禁卡。

这对一个医学生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图书馆十点关门，教学楼的自习室常常被占满，而电子楼的门禁卡能刷通宵。更重要的是，电竞社那间大屋子，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空的。

周一到周四，四楼一整层都是安静的，只有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地响。姚桔推开门，把厚厚的《解刨学》往长桌上一放，摊开笔记，整个屋子都是她的自习室。偶尔杨昊会来，拿着几本课本。他来基本上都是检查各种设备，或者确保他们主玩的游戏都及时更新。他也不说话，默默地瞟一眼专心看书记笔记的姚桔。两个人各占半个屋子，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周五就不一样了。那是电竞社活着时的日子。焦娇会张罗着团建，有时候在社里点外卖，炸鸡奶茶摆满一桌，键盘旁边放着一次性手套，屏幕上是比赛回放；有时候她会带自己妈妈做的美食——卤味、凉拌菜、有时候还有一盒手工饺子，用保温袋装着，打开时还冒着热气。极少数时候，她会带着大家出去吃，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出科技楼，消失在夜色里。

姚桔通常周五不来。那是别人的热闹，她不想挤进去。

周六周日又是另一种节奏。电竞社的社员们都是夜猫子，白天几乎没有人来。这正好合了姚桔的意，她可以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医学词典，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词典的页面上，落在她密密麻麻的笔记上。她会偶尔擡起头，看见窗外楼稀稀拉拉的人影，胡思乱想一番。突然，她忍不住的笑了，觉得自己像一只寄居蟹。

周末晚上的电竞社最热闹。键盘声、喊叫声、椅子滑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从楼梯口就能听见。但姚桔通常在人多之前就收拾东西走了。她把椅子推回原位，关掉屋子的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仿佛从来没来过一样。

楚瑞推开电竞社的门，咋咋呼呼地带着几个社员一拥而入，脚步声和说话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今儿焦娇要来嘛？赶紧通知她来，不然咱没饭。”楚瑞一边低头翻手机，一边往里走。

“社长，今天还组局吗？我都好几天野排了，能不能让我也躺躺，享享被人带飞的福。”一个面色有些苍白但还算清秀的长发男生跟在后面说。

“小哈，你快拉倒吧，咱们社里都专攻网恋，哪有时间陪你玩游戏。”另一个男生把书包卸下来往小沙发上一扔。

楚瑞一屁股坐在电脑前，打开主机，戴上耳机。“呦，耗子还挺勤快，游戏都更新好了。”他转头朝坐在沙发上的杨昊竖了个大拇指。

几个人各自忙活起来，说话声、键盘声、椅子滑动的声音搅在一起，谁也没有发现长桌另一头趴着一个人。

楚瑞和小哈开了一局快速赛。两个高手双排，打得又顺又爽，小哈气喂了楚瑞二十多个人头，后面围坐的几个男生一边刷手机一边观战，时不时吆喝两声。杨昊坐在小沙发上，低头摆弄那一抽屉的手机，表情淡淡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热闹。

“哎社长？”

楚瑞正玩得开心，听见有人喊他，扯下耳机往声音方向看过去。饮水机旁边，一个社员正一脸惊诧地指着长桌对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楚瑞这才看见——长桌的尽头，一个女生趴在一本厚厚的书上，睡得正沉。皮肤很白，显得脸颊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分外现眼，鼻子小小的，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显然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楚瑞盯着看了两秒，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睡相还挺乖。

杨昊头也没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是新来的社员，临床的。”

楚瑞放下耳机，推开椅子走过去。他探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解剖图，翻开的正好是生殖系统那一页。

“噫。”楚瑞赶紧把目光移开，嘴角抽了一下，“不愧是临床的，口味真重。”

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睡着的姚桔，又转头看杨昊：“她啥时候来的？”

“好几周了，”杨昊终于擡起头，想了想，“焦娇招的和另一个女生一起。”

楚瑞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长桌上摊着的书、笔记、荧光笔，还有一个粉色星黛露的水杯。桌上没有鼠标，没有键盘，没有游戏手柄。

“她是来玩游戏的嘛？”楚瑞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我怎幺觉得她是来蹭自习室的？”

旁边几个社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人笑出声，有人小声说“这姐们儿挺会找地方”。楚瑞正想伸手拍醒姚桔，杨昊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远远地看了一眼，说了句：“让她睡呗，又不碍事。”

楚瑞耸耸肩，转身坐回去，重新戴上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