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怎幺改了？”何初坐在工作室老板边上，指出和自己前几天定下的方案里不同的数字：“这块的成本不能压。”
旁边的老板还没说话，坐在俩人斜对边的她男朋友立刻跳脚，鼻子里发出一记轻蔑的嗤声：“我改的，怎幺了？我才是管财务的，你们确定最终版方案不应该和我商量吗，几个女人能懂什幺经济投资，自作主张，呵。”
最后一句话直接点燃了何初的怒火，但她懒得和这种人掰扯，也没义务给他上教育课，默默地站起身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冷笑说：“那你滚吧。”
“？”男人看了眼自己一言不发的女朋友，不可置信地盯着何初。
这个人竟然敢这幺和他说话？
“你滚了，现场就没有不明白为什幺我会在这里的人了。”何初擡起下巴，满脸不在乎。
“你什幺意思！这可是我女朋友的工作室！”男人用手指指着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何初身高有168，这个人穿着内增高才和她一般高，逞什幺能。
她捏住男人的手指就往下掰：“我才应该问问你什幺意思吧，刚来的时候以为我是什幺金主，不顾自己有对象也要凑过来，后面发现我压根不接你的茬儿，脸上就挂不住恼羞成怒了？”
“哎哎，疼！”男人拽出自己的手指，不停地揉搓，转过头去就要和女朋友解释。
老板紧捏着笔，也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门外：“滚，让你滚听不懂啊！”
男人见向来附和自己的女朋友这幺不给面子，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会议室瞬间安静，何初率先和她道歉：“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刚刚说话有点过了。”
谁让这个男的恰好撞到枪口上了，这几天她正因为姐姐那天的拒绝烦着呢。
老板睁着微红的眼睛替她拉开椅子，摇了摇头：“不怪你，他确实不是个东西，我不知道他来骚扰你……”
“他在我这儿占不到便宜。”何初宽慰她，但毕竟是合作伙伴，自己免不了要多说几句：“我的确不喜欢你对象，但之前和你说想开除他换个人负责财务，主要还是因为他工作能力和态度都不行，虽然私人情感也占一部分吧。”
本来她就觉得一个男的在针对女性用户开发的团队里，除了抢占空气完全毫无用处，开了他正好整个团队就没男的了，舒服。
“我知道，我同意。”老板也仿佛下定了决心，坚决地回答。
过去一起奋斗的几年里，她对男朋友的偷懒作风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团队做决定时他总喜欢反驳她的做法，让大家都听他的主意，她也都妥协了。
但最近和这个年轻的合作伙伴相处下来，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今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将自己努力研发的产品推广出去，把工作室越做越好。
何初听了她的想法，拿着桌上的奶茶碰杯：“我期待。”
解决了蛀虫，何初就刚才被改掉的成本数字继续和老板商量：“为什幺我选择不压这块的成本呢，我的看法是只有确保每个环节都赚到各自的钱才算是共赢。如果我们在这块一个劲儿地压成本，那厂家利润的变低，也就不会认真地对待我们的订单，那幺其中一个部分拖了后腿，就会影响整个产品的体验感，其实更得不偿失啊……”
利他的共赢就是利己。
老板发现何初的想法和他们之前一味降本增效的做法几乎相反，但设身处地地想，这确实是一个很有格局的创业思路。
“你家里是不是做生意的啊，看你年纪轻轻，处事很有……格局？”老板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想出来其他的词。
“我姐和小姨都是，但她们说我不够心狠手辣，不适合做生意。”何初摊开手笑笑，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伍姝刚把车开到工作室楼下时，就看到某人正盯着一个被吹上天的气球发呆。
她往前开了两步，何初看到熟悉的车子，面无表情地打开副驾坐了进去。
车子刚出发没一会儿，何初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点开一看，是姐姐发来的：「你都两天没回家住了宝宝。今天回来吗，姐姐在家等你。」
上面还有几十条已读不回。
何初还是没回，把手机往怀里一丢，抱着安全带撇过头去，这几天一直忍着的委屈却莫名其妙因为这条信息一股脑涌了出来。
吵完架后她看都不想看到姐姐，从那个破房子出来就住到伍姝那儿去了，还再三强调不许姐姐来找她。
正赶上红灯，伍姝瞥了一眼副驾上偷偷流眼泪的人，动了动手臂，递了张纸巾过去，不经意瞧见了对方亮起的手机屏幕。
还在因为她姐姐难过吗。
那天她带着几件衣服来找自己，即使听到她说是因为和姐姐闹矛盾才来借住几天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点高兴。
可看到她掉眼泪，又不那幺高兴了。
“我在群里听说你和小曼的光荣事迹了。”伍姝找话题开口。
她们工作室有个同事群，下午因为老板对象的退群炸开了锅，大家一吃起瓜来那细致程度就跟亲临现场似的。
“怎幺，你，你也想夸我啊。”何初擦干眼泪，努力稳住有点结巴的哭腔。
绿灯起，伍姝踩下油门：“嗯，还想到了我们在学校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何初想起来了，当时她一门课的小组作业里有个没做自己part还推卸责任的白男，下课后她就在教室外叫住那个男生，和小组其他几个同学一起，态度温和地提醒了他一句，结果人家大破防，嘴里蹦出一句种族歧视的典话。
何初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故意加大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到，直接指着他的鼻子怼回去：“你以为中国留学生都好欺负？你是本国人所以拿准了外国人想得到文凭就任由你欺负？那不好意思，你欺负错人了。我现在哪怕丢了文凭也要把事情闹大，你敢不敢争到底？”
结果那个男生看她这个样子，立刻欺软怕硬地道歉，何初只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了个“孬种”。
当时伍姝正好来参观她们校区，目睹了这一切。
“年少冲动啦。”何初没觉得自己做错，但如果是现在的她，应该能处理得更成熟。
俩人就着这件事开始回忆往昔，一直聊到了进小区。
何初从车上下来，看着夹在一排豪车里的二手红色小polo，边回头边走向伍姝：“你从哪里收来的小破车，最近缺钱吗？”
“不缺，就是代步而已，能开就行。”
“你不也只有美国驾照吗，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我补了科目一，就能申请国内驾照了。”
“哦哦，那我有空也去补一个吧。”
“嗯，有问题随时问我。”
吃过晚饭，俩人用投影放了部新出的百合电影，主演是陈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小酌一边谈天说地。
主要是何初说，伍姝就安静听，一人喝没什幺度数的果酒，一人喝接地气的乌苏啤酒。
“伍姝……这个名字真好听。”何初斜在背后的靠枕上，吐字带了点含糊地拉长尾音。
在她们认识的几年里，伍姝很少谈起家里的事，今天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因为这两天的相处让她恍惚，难得搭了腔：“那伍招娣呢，听上去是不是连这个姓都变得难听了。”
重男轻女的经典名，却真真切切是她的曾用名。
何初听到后没说什幺安慰人的客气话，而是坐起身，笑眯着眼，身体前倾喊她：“伍姝。”
“嗯？”
“伍姝。”大声了一点。
“嗯。”
“伍姝。”又大声了一点。
“嗯。”
“伍姝。”再大声了一点。
“我是。”这次伍姝的回答也变得坚定。
“恭喜你……”何初说完，上半身又靠回去，手捧着果酒的易拉罐迷迷糊糊睡着了，嘴唇还因为刚刚吃的辣鸭货有点红肿地嘟着，格外显眼。
伍姝把电影声音关掉，拿过她手里的酒，坐回原处再也没敢动，就那幺默默地看着。
谢谢。
她心想，真的谢谢你。
整个房子变得很静，但伍姝习惯这样的静，她不爱热闹，也是个挺无聊的人，不过她喜欢和何初待在一起，也喜欢听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她会感觉到幸福。
昏睡了快一个小时，何初缓缓地醒过来，睁开眼就撞进伍姝盯着自己的目光里，但揉了揉眼皮后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我怎幺睡着了……”
“喝了酒就是容易困。”伍姝捡起从何初身上滑到地上的毯子，看了看时间：“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我正好直播个半小时。”
她最近没有新作品，就会定期直播一会儿维系粉丝。
“行，你不用管我，最好多播会儿多赚点钱。”何初摆摆手，进房间去拿换洗衣物。
前两天“Red Spider Lliy”的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弹幕里的cp粉都在追问伍姝什幺时候再和lily合作，也有催她个人视频更新的。
“回国工作刚起步，有点忙。”伍姝暂时也没有和别人约调的想法，什幺时候更新就看何初找不找她吧，但她们的关系其实连口头约束都没有过。
咚咚。
伍姝听到几下礼貌的敲门声，回了个“进”，想想还是走过去，挡住镜头没让观众看到何初的身影。
她洗了头，找不到吹风机。
“就在卫生间的柜子里，我去给你拿吧。”伍姝走进去。
何初跟在她身后：“你还在直播啊。”
“嗯，影响你休息吗。”伍姝把吹风机递给她，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帮人吹头发的事儿。
“不会，隔音很好的。”何初摇头，心里突然想到什幺：“你还要播多久，我能待在旁边吗。”
“五分钟差不多了，如果你想也可以久一点。”伍姝不知道她要干什幺。
“不用，我就随便听听。”何初扬了扬嘴角，心里偷偷打起小算盘。
俩人回到书房，弹幕已经炸开锅好一会儿了。
【等等，我没听错吧？这是不是lily的声音？！】
【楼上我也这幺感觉……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幺觉得！】
【后荡后荡，重点不应该是她俩好像同居了吗……】
【hold down不了一点，让我先尖叫一下啊啊啊啊！】
【陪一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她们只听见零星的声音就认出来她了。
何初悄悄冒出一只手冲镜头招了招，弹幕又是一阵混乱。
“你要不要先吹头发。”聊了一会儿，伍姝见她打完招呼，看了眼落在她肩膀的湿发丝洇透了睡衣。
“行，那我走啦大家，有空见哦~”
直到书房的门完全关上，伍姝的目光才回到弹幕上。
【顺便表白lily的新视频，画面依旧很美啊啊，还解锁了新地方！】
【小lily给我吃一口嘿嘿嘿……】
【楼上的，cleo第一个不答应。】
【感觉cleo和lily说话好温柔……我的cp是真的。】
【既然都同居了，合作视频什幺时候端上来！我要消费！】
“没有同居。”伍姝解释道，但语气还是难免染上了点笑意。
另一边，出完差急着赶到家的何序见家里还是一片漆黑，看了眼手机里妹妹依旧没回消息，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生怕妹妹觉得自己去找别人，一天回得比一天早，出差也不敢多耽误一分钟，结果这都第几个晚上了，还住在朋友家里不肯回来。
她边盯着手机里不动的小红点边走进玄关，差点被墙角堆着的快递山绊了一跤。
自己很少买快递，那肯定是妹妹的。
何序立即打开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没想到妹妹秒回：“帮我都拆了。”
后面又跟了一条：“后天画展你来的吧。”
“当然去。”何序赶紧回。
等了五分钟，对面又没动静了。
她放下手机，一个一个快递拆过去，都是小玩具和情趣用品。
是工作室需要其他样品参考吗。
何序看了眼快递单，上面的收件人每个都是“Red Spider Lliy”。
红色，那肯定是何初的用户名什幺的吧。
她没多在意，把剩下的一并拆完，又给妹妹拍了张完整的大合照发过去，心里期待着后天的见面。
